“玄玉、辅机,你们就是我的左右手。”
李世民看着二人,激动的说道:“有你们在,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。”
长孙无忌感动的道:“无有陛下,何以有臣,臣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。”
看着两人眼泪。。。
长安城的清晨,霜气未散,朱雀大街两旁的槐树枝桠上还悬着细碎冰晶,寒风卷起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掠过青石路面。然而街市却早早就活了过来——不是平日里卖胡饼、炊饼、馉饳的喧闹,而是无数人踮脚翘首、挤作一团,目光齐刷刷钉在皇城承天门西侧那座临时搭起的琉璃展棚上。
棚子是用上等松木架起,顶覆素色麻布,四角垂着铜铃,微风过处,叮咚轻响,反衬得棚内愈发静得落针可闻。棚中无案无席,只设三列乌木长架,架上铺着雪白细绢,绢上卧着琉璃器物:一只高逾三尺的琉璃净瓶,通体澄澈如秋水初凝,瓶腹浮雕缠枝莲纹,莲瓣边缘竟透出极淡的青碧之色,仿佛莲生于碧波之上;一只双耳云纹盘,盘心嵌一枚寸许琉璃珠,珠内封着一粒干枯的桂花,金蕊褐萼,纤毫毕现,似将盛唐一个秋晨悄然锁入方寸之间;更有一套十二件琉璃盏,大小递减,由深琥珀至浅蜜色渐变,每只盏底皆以极细金线蚀刻“贞观八年·长乐聘礼”八字,字迹微凸,触手温润,非刻非绘,浑然天成。
展棚外已排起长龙,自承天门直绕至朱雀门,足足半条街。百姓衣衫各异,有锦袍玉带的官宦子弟,亦有粗布短褐的贩夫走卒,甚至还有拄拐老妪、牵童妇人,人人屏息,连咳嗽声都压得极低。没人敢高声,怕惊了那光、那色、那凝在琉璃深处的魂。
“听说了么?这可不是寻常琉璃!”一个卖饴糖的老汉压低嗓音,朝身边几个后生挤眼,“前日宫里头传出话来,说这琉璃烧出来时,窑口三日不熄火,火苗子竟是蓝中透紫,烧窑匠人跪地叩头,说见着天火降世了!”
“呸,你糊弄谁?”旁边穿褐衣的青年嗤笑,“我表兄在将作监当差,亲耳听见工部主事说,烧这琉璃,用的是西域来的‘玄铁矿渣’、青州的‘冷泉石粉’、还有……还有太医署熬药剩下的‘朱砂灰’!三样混在一处,再按真人手书的《琉璃煅炼七法》一道道焙炼,少一道都不成!”
“七法?”穿皂隶服的中年人皱眉,“可是那七种火候?文火煨、武火淬、阴火焖、阳火蒸、伏火养、巽火引、艮火收?”
“正是!”褐衣青年一拍大腿,“听说光是‘伏火养’这一道,就得守窑七昼夜,炉温须恒定在‘手探不灼、纸贴不焦’的分寸上——稍高则裂,稍低则浊!真人亲自调制的釉料,还得在子时取露水研磨,卯时晾晒,午时入窑……你说神不神?”
人群嗡嗡议论,越说越玄,越传越真。有人言之凿凿,说亲眼见过陈玄玉立于窑前,袖袍鼓荡,口诵《太清丹经》残篇,窑火应声转青;也有人笃定,那琉璃屏风上的小女孩,正是长乐公主幼时模样,真人曾携其游曲江池,见她荡秋千而笑,便默记于心,返观后以琉璃为纸、以火为笔,生生烧出一幅活画来。
此时,展棚东侧忽起一阵骚动。两列金吾卫执戟分开人潮,让出一条窄道。一辆乌木镶银轺车缓缓驶近,车帘掀开,露出一张清癯面庞——房玄龄身着常服,未戴冠,只束青巾,目光沉静扫过棚内琉璃,久久驻足于那套十二盏之上。他身后跟着杜如晦、高士廉二人,俱是一身便装,神情肃穆。
“玄龄兄,如何?”杜如晦轻声问。
房玄龄未答,只伸出手,隔着半尺距离,虚抚琉璃盏表面。那盏琥珀色最深的一只,在冬阳斜照下,竟泛出一圈极淡的虹晕,如朝霞初染,又似熔金欲滴。他指尖微颤,终是收回,低声道:“昔年随圣上征河东,见汾水映日,波光跃金,以为天下至美。今日方知,金光可夺目,而此光可沁心。非止美,乃有灵。”
高士廉点头,目光却落在盏底金线小字上:“‘贞观八年·长乐聘礼’……一字千钧啊。”
三人沉默片刻,杜如晦忽然叹道:“诸公可知,昨日吏部侍郎王珪入宫奏事,临出时特向陛下请旨:愿捐俸三年,换购此盏一对,奉于亡妻灵前。”
“陛下允了?”房玄龄问。
“未允。”高士廉摇头,“陛下只道:‘王卿若真敬妻,何不效玄玉真人,以心为炉,以情为焰,煅炼一生挚爱,使其历久弥新?琉璃易碎,情意难朽。’王珪当场伏地,涕泗横流。”
话音未落,西边又起喧哗。十余骑快马踏雪而来,为首者锦袍绣虎,腰悬横刀,正是右武侯大将军尉迟敬德。他翻身下马,大步流星闯入棚中,目光如电扫过诸器,最终死死盯住那只双耳云纹盘。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,竟欲直接触碰盘心那枚封桂琉璃珠。
“使不得!”一声清喝自棚外传来。
尉迟敬德的手顿在半空。只见一袭月白道袍拂过门槛,陈玄玉缓步而入。他未戴冠,发髻以竹簪束起,面容清朗,眉宇间不见半分倨傲,倒似邻家执卷而来的教书先生。身后吕才捧着个乌木匣,匣盖微启,露出一角素绢,绢上静静躺着一支琉璃温度计——管壁薄如蝉翼,内中水银柱凝滞于零下五度刻线,顶端悬着一颗细如米粒的银珠,正随呼吸微微震颤。
“尉迟将军,”陈玄玉微笑拱手,“此物看似寻常,实则内藏玄机。盘心琉璃珠,非为封存桂花,乃是封存‘时辰’。”
尉迟敬德浓眉一拧:“时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