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格鸳鸯镇纸开启。
起拍价,一千两。
这一次,纸条如雪片纷飞。
编号“一”的窦老太爷,提笔只写一字:“万。”
编号“七”的卢崇礼,写:“一万二千。”
编号“二十三”的波斯商人,竟以粟特文写:“一万五千,另加骆驼一百峰。”
长孙无忌微微颔首,命人将“一万五千”纸条高高举起,供众人审视。
就在此时,楼梯处传来一阵骚动。
魏征、房玄龄、杜如晦三人,竟联袂而至!
魏征须发如戟,袍角沾泥,显是匆匆赶来,手中竟提着一只粗陶瓮,瓮口以蜡密封。他大步踏上高台,瓮往案上一墩,声如洪钟:“辅机!老夫不拍琉璃,只献一瓮!”
满座愕然。
魏征掀开陶瓮,一股浓烈辛辣之气扑面而来,呛得前排数人连连咳嗽。
瓮中所盛,竟是满满一瓮酱菜!
魏征朗声道:“此乃朕亲赐‘谏果酱’——用终南山野果、关中陈年麦曲、渭水清泉腌制,历时七七四十九日,启封时果肉如琉璃,晶莹剔透,入口酸甘生津,可解百毒、醒神益智!陛下口谕:凡拍得琉璃者,皆赠此酱一瓮,以彰其忠直之心、富国之功!”
众人先是愣住,继而哄堂大笑,笑声中却饱含暖意。
原来,琉璃之外,尚有这般人间烟火气。
长孙无忌眼眶微热,深深一揖:“魏公高义,晚辈代诸君谢恩!”
他直起身,再不耽搁,扬声宣布:“第三格,观音坐像,起拍价——”
话未说完,楼外忽闻急促马蹄声,由远及近,竟直冲东市而来!
禁卫厉喝:“何人擅闯!”
马蹄骤停。
一人滚鞍下马,甲胄染尘,正是秦王府旧部、现任左骁卫中郎将尉迟敬德!
他未进楼,只立于阶下,单膝跪地,高举一封火漆密函,声震四野:“陛下急诏!突厥颉利可汗,已于三日前率十万骑,破灵武关,兵锋直指泾州!边军八百里加急,求援!”
琉璃楼内,霎时死寂。
方才还谈笑风生的豪商们,脸色瞬间惨白。
窦老太爷手中茶盏“哐当”坠地,碎成齑粉。
卢崇礼手指死死掐进掌心,指节发白。
连魏征,也收了笑容,眉头拧成铁疙瘩。
长孙无忌怔在原地,手中那卷明黄锦缎,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缓缓抬头,望向琉璃楼最高处——那里,一扇雕花木窗正悄然开启。
窗后,并无人影。
唯有一支素白玉笛,静静横在窗棂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