笛身通透,内里竟有细若游丝的金线盘绕,随光流转,恍如龙脉蛰伏。
长孙无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竟比方才更加沉稳,更加清晰,如金石相击,响彻楼宇:“诸君,战事将起,国用告急。这批琉璃,既是聘礼,亦是军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扫过每一张惊惶的脸:“但大唐,从不强取豪夺。”
“今日暗拍,继续。”
“观音坐像,起拍价——”
他猛地提高声调,字字如锤:“**五千两黄金!**”
话音未落,编号“一”的窦老太爷,第一个将纸条塞入暗格。
编号“七”的卢崇礼,第二个。
编号“四十七”的郭家幼子,第三个。
而这一次,所有纸条上,数字皆如狂澜怒潮——
“八千!”
“一万!”
“一万二!”
“一万五!”
……
最后,一张来自编号“七十二”的纸条被呈上。
字迹陌生,却力透纸背:
**“琉璃百件,换突厥降表一纸。若不成,愿散尽家财,充作军饷。”**
落款空白。
长孙无忌久久凝视那行字,忽而放声大笑,笑中带泪,笑得畅快淋漓,笑得整个东市都在震动。
他一把抓起案上那支玉笛,迎风一抖——
笛中金线应声而出,竟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金光,直射琉璃楼顶天窗!
金光撞上天窗琉璃,骤然爆开,化作漫天星雨,纷纷扬扬,洒落于每一尊琉璃器之上。
刹那间,凤首执壶口衔之珠,光芒大盛;鸳鸯镇纸水波翻涌,似有活水奔流;观音眉心朱砂痣,殷红如血;就连那只“不烬莲”灯,焰色也由幽蓝转为炽白,如旭日初升!
长孙无忌高举玉笛,声震云霄:
“诸君请看——琉璃未冷,大唐未寒!”
“玄武门之光,今日,正照泾州!”
“拍!”
青铜铃声,第一次,响彻长空。
那声音清越、决绝、不容置疑,仿佛不是敲击金属,而是劈开混沌的第一道惊雷。
琉璃楼外,朝阳正跃出终南山巅,万道金光,倾泻而下,将整座长安城,镀成一片流动的、燃烧的、永不熄灭的琉璃之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