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必须全神贯注,心无旁骛。他不记得了,没关系。等她考上北舞,等她站到足够高的地方,足以与他并肩时,她会亲口告诉他回应他那场漫长而无声的盛大暗恋,这一次,换她来!
“示范标兵也撑不住了?”
一个带着甜腻却淬着冰碴的女声在头顶响起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阮绵绵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。
刘诗悦。班里家境最优渥、行事最高调的女生。
她穿着最新季限量款进口练功服,脚上是定制的手工舞鞋在一群灰头土脸、伤痕累累的考生中,她像一只误入鸡群的孔雀。
天赋只能算尚可,却心比天高,阮绵绵的刻苦和老师毫不掩饰的偏爱,成了她眼中最大的刺。
“诗悦,少说两句吧。”旁边一个女生小声劝道。
“我说什么了?”刘诗悦抱着手臂,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阮绵绵旧得发白的舞鞋、脚踝处刺眼的绷带,以及练功服领口露出的几处新鲜淤青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,“我只是觉得,人呐,得认命。有些高度,生来就决定了,光靠一身蛮劲硬撑,骨头断了也爬不上去。”
她意有所指,语气轻飘飘的,却字字诛心。
阮绵绵依旧没有看她,也没有回应。
她只是沉默地拧紧瓶盖,双手撑住冰冷的墙壁,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右脚的剧痛让她身体晃了一下,但她咬紧牙关,硬生生站直了身体。
无视刘诗悦挑衅的目光,她径直走到角落的软垫前,开始自己给自己压腿开胯。
她不能停。
想到父母省吃俭用、四处奔波为她筹集高昂的集训费,眼中极力掩饰的忧虑;想到肖怀宇……
她从小泡在芭蕾舞房里磨出的童子功,那份刻进骨子里的柔韧和乐感,是她唯一的、也是最后的筹码。
她没有刘诗悦唾手可得的资源和人脉,没有所谓的捷,她只有这副被汗水、泪水和伤痕反复淬炼的身体,和一颗不肯向命运低头的、倔强的心。
“集合!《堂吉诃德》Kitri变奏!准备!”陈老师拍着手,声音如同军令。
炼狱模式正式开启。
《堂吉诃德》Kitri的变奏以热情奔放、技巧炫目著称,充满了高难度的旋转、大跳和击打动作。
轻盈灵动的表象下,是脚趾和脚踝承受的千钧重压。
音乐响起,热烈奔放的西班牙旋律流淌。阮绵绵深吸一口气,将所有的杂念和疼痛强行压下,瞬间化身成那个活泼泼辣的吉普赛姑娘。
她旋转、跳跃、击打……每一个动作都力求精准到毫厘。然而,脚踝旧伤处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,每一次点地、每一次腾空落地带来的冲击,都让她眼前发黑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“绵绵!表情!Kitri的骄傲和野性!眼神给我亮起来!”陈老师的声音穿透音乐。
“刘诗悦!你的Fouetté轴心呢?飘到天上去了?看绵绵怎么做的!”
“第四组!速度!跟上!重来!”
在一次连续的Entrelacé接32个Fouetté转的高潮段落,阮绵绵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复杂的位移和高速旋转。
落地时,右脚踝传来一声轻微的、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咔声,剧痛如同电流瞬间窜遍全身!
她身体猛地一歪,踉跄着向前扑去,幸好及时用手撑住了把杆,才没有狼狈摔倒。
“停!”陈老师厉声喝止,眉头紧锁,快步走过来,“阮绵绵!脚踝怎么回事?又伤了?”
“对不起老师。”阮绵绵疼得声音都在颤抖,扶着把杆勉强站直,右腿虚点着地,不敢用力。
“还能不能坚持?这段是整个变奏的华彩,不能少!”陈老师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