统考和校考迫在眉睫,时间就是生命。
阮绵绵抬起头,对上老师锐利的目光。
她看到了里面的压力,也看到了那一丝微弱的期望。
她用力咬住下唇挤出:“能!”
音乐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加激昂。
阮绵绵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将所有的意志力凝聚在那只剧痛的脚踝上。
她强迫自己忽略那撕裂般的痛感,完全依靠强大的肌肉记忆和对音乐的深刻理解去完成动作。
每一次旋转,脚踝都像被重锤狠狠砸击;每一次跳跃落地,都如同踩在烧红的刀尖上。
镜子里,她的脸色惨白得吓人,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,只有那双眼睛,亮得如同燃烧的炭火。
排练终于结束。
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阮绵绵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,整个人瘫软在地板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腔如同破旧的风箱剧烈起伏。
汗水在她身下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迹。
眼前阵阵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她艰难地解开舞鞋的系带。
当那双承载了太多痛苦和梦想的舞鞋被脱下的瞬间,饶是她意志再坚定,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。
脚踝已经肿得像个发亮的面包,青紫的淤血从绷带边缘蔓延出来,皮肤绷得几乎透明。
大脚趾的绷带被渗出的血水和组织液染成了暗褐色,黏腻地贴在皮肉上。
脚背上,小腿肚,膝盖外侧……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淤青和擦伤,新的伤口叠着旧的疤痕,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。
脚底因为长期摩擦而长出的厚茧边缘,又磨出了新的水泡,破了皮,露出鲜红的嫩肉。
她呆呆地看着自己这双千疮百孔、丑陋不堪的脚,这是她通往梦想的唯一阶梯。
巨大的委屈、身体的剧痛、看不到尽头的压力……所有情绪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。
“呵,真是够拼的。”刘诗悦踩着轻盈的步伐走过来,声音不高,却足以让阮绵绵听到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阮绵绵狼狈的模样和她那双惨不忍睹的脚。
“可惜啊,跳得再好有什么用?北湾和首舞的考官,看的是综合素养,是气质,是背后的东西。”她意有所指地扬了扬精致的下巴,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怜悯,“有些人,起点就决定了终点,再拼命也是徒劳。”
说完,她像只骄傲的孔雀,在一群女生的簇拥下翩然离去。
偌大的练功房只剩下阮绵绵和几个同样累瘫在地的同学。
沉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抽泣声交织在一起,无人说话,只有绝望的疲惫在无声蔓延。
阮绵绵她扶着冰冷的把杆,一点一点将自己撑起来。
她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右腿,一步一挪地走向更衣室。
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冲刷着汗湿黏腻的身体,带走了表面的污垢,却冲不走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那如影随形的疼痛。
她看着镜中的自己:瘦削得脱了形,脸色苍白得像鬼,浓重的黑眼圈挂在眼睑下,锁骨嶙峋地凸起,身上布满丑陋的青紫和伤痕。
哪里还有半分舞蹈艺术追求的美感?只有一种被榨干后的枯槁。
她拿起洗漱台上那瓶包装精致的进口药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