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阳的粮仓刚清点完毕,史厌就抱着账册冲进帐内,竹简在案几上堆成小山。“陛下,从秦军手里缴获的粟米够吃三个月,可河阳那边逃过来的百姓快断粮了,刚才还有个老汉抱着孩子跪在营外,说……说愿意卖儿鬻女换口吃的。”姬延正用特种兵的野外生存手册改绘行军图,闻言笔尖一顿,墨滴在“洛水”二字上洇开个黑团。“卖儿鬻女?”他猛地起身,玄色王袍扫过铜炉,火星溅在甲胄上,“让伙房先匀出五百石粮给百姓,就说是周室借的,等秋收了再还——不准收他们任何东西!”史厌急得直跺脚:“可联军的粮也紧啊!赵胜今早还来催,说他们的士兵快断盐了……”“盐我来想办法。”姬延抓起案上的工兵铲,“你去告诉百姓,谁肯跟着亲卫修水渠,管饭!”他忽然笑了,“魏冉不是想掘堤淹咱们吗?咱就借洛水的势,修条灌溉渠——既解了粮荒,又能让河阳的百姓记着周室的好。”一、水渠上的较量洛水南岸的荒滩上,百姓们扛着锄头跟着亲卫挖渠,周室的伙夫推着粥车来回穿梭,陶碗碰撞的脆响混着孩童的嬉闹。姬延赤着脚站在泥水里,手里的工兵铲翻飞如舞,挖出来的土埂又直又平——这是特种兵的工程作业技巧,比当地老农的法子快三成。“陛下,您这挖渠的法子真神!”一个瘸腿老汉拄着拐杖凑过来,他是从河阳逃来的,儿子被秦军抓去掘堤,至今生死不知,“昨儿个秦国的官差还说,洛水是秦王的水,咱百姓喝口都得交钱,哪像您……”话没说完,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。魏冉的副将带着一队秦兵在对岸勒马,指着河滩骂道:“姬延!你敢偷秦国的水灌田?赶紧把水渠填了,不然别怪我放箭!”姬延直起身,抹了把脸上的泥,忽然对百姓们喊道:“大伙儿听见了?他们说洛水是秦国的!可刚才是谁掘堤想淹死你们?又是谁给你们粥喝,让你们活命?”百姓们顿时炸了锅,有个汉子举着锄头吼道:“狗秦兵!要不是周天子,咱早喂鱼了!”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附和,连带着几个原本缩在后面的孩童都捡起石子往对岸扔。秦将气得拔剑:“反了!给我射……”“你敢!”姬延猛地将工兵铲插进泥里,声如洪钟,“这里是周室地界,你敢放一箭,我就带着百姓拆了你们河阳的堡垒!”他对亲卫打个手势,隐藏在芦苇丛里的强弩手同时现身,箭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秦将的剑僵在半空,看着对岸群情激愤的百姓,又看看那些黑沉沉的弩口,最终狠狠一拽缰绳:“撤!”看着秦军落荒而逃的背影,瘸腿老汉忽然对着姬延跪下,身后的百姓跟着黑压压跪了一片。“陛下仁德!”老汉的声音嘶哑如裂帛,“若您能保洛水平安,咱河阳百姓愿世世代代奉周室为共主!”姬延赶紧扶起老汉,指节捏着他枯瘦的胳膊,忽然想起前世救灾时,老班长说的“民心比城池值钱”。“起来干活!”他举起工兵铲,“水渠通了,来年收了粮,谁也不用再卖儿鬻女!”二、盐道上的截杀赵胜的信使第三次来催盐时,姬延正对着地图上的“安邑盐池”出神。那里是魏国的地盘,如今被秦军占着,魏冉派了五千精兵把守,想从那里弄盐,比虎口拔牙还难。“陛下,要不……咱跟魏国借点?”史厌搓着手,“信陵君魏无忌不是您的旧识吗?听说他手里还有些私盐……”“借?”姬延冷笑一声,从箭囊里抽出支特制的响箭,“魏无忌的盐得用城池换,咱不借,去‘拿’!”他对聂政使个眼色,“带五十亲卫,穿秦军的衣服,今晚去安邑——记住,专挑秦军的盐车劫,动静越大越好。”聂政眼睛一亮,接箭时指尖在箭杆上敲出暗号——这是姬延教的特种兵联络码,三短两长代表“得手后放火”。三更的月色惨白如纸,安邑盐池的秦军大营外,聂政带着亲卫伪装成巡营的秦兵,腰间的短刀裹着麻布,走路时连甲叶碰撞声都压到最低。守盐库的秦兵正围着篝火赌钱,青铜刀币在地上扔得叮当响。“奉桓齮将军令,清点盐车!”聂政粗着嗓子喊,故意把秦地方言说岔了调。秦兵们醉醺醺地抬头,还没看清来人,亲卫们的短刀已抹过他们的咽喉。聂政一脚踹开盐库的木门,里面的麻袋堆得比人还高,雪白的盐粒从袋口漏出来,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“快装!”聂政指挥亲卫往马车上搬盐,忽然瞥见角落里缩着个穿魏人服饰的老者,竟是盐池的老监工,“想活命就闭嘴!”老者抖着嗓子道:“将军饶命!秦军把盐价抬了十倍,咱魏人买盐都得用布币当柴烧……”聂政心里一动,对亲卫道:“多搬二十袋!”等盐车驶出大营,他反手射出响箭,火箭拖着焰尾钻进盐库——火借风势,瞬间将秦军的盐堆吞入火海。,!回程的路上,老监工扒着盐车哭:“将军真是周室的人?我儿在邯郸当差,说周天子是活菩萨……”聂政没说话,只是将腰间的周室令牌亮了亮。老者当即对着盐车磕头,额头撞在木板上“咚咚”响。三、赵营的盐与心赵胜看着亲卫卸下车上的盐袋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“陛下……这盐哪来的?”他抓起把盐凑到鼻尖闻,雪白的颗粒沾了满手,“安邑的盐池有秦军重兵把守,您这是……”“路上捡的。”姬延慢悠悠地剥着咸豆,这是用新盐腌的,咸香里带着点回甘,“听说秦军的盐车翻了,咱顺手‘捡’了点——够赵军吃到月底了吧?”赵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他昨晚还跟魏无忌密信,说要逼姬延用武遂换盐,没想到人家反手就弄来这么多。“陛下神勇!”他干笑着拱手,“我这就让士兵把盐分下去……”“别急。”姬延按住他的手,盐粒在指尖硌出细痕,“赵军得帮个忙——派些弓箭手去水渠那边守着,防秦军来捣乱。放心,管饭,顿顿有盐。”赵胜刚要应,帐外忽然传来喧哗。只见个赵军士兵抱着盐罐跪在营外,哭着喊:“谢周天子赐盐!俺娘在老家三年没尝过盐味,俺要留半罐给她……”这一喊,营里的赵军全涌了出来,有几个老兵当场就红了眼——这年头,盐比金贵,周室肯把这么精的盐分给普通士兵,这份情比啥都重。赵胜看着士兵们的样子,忽然对姬延深施一礼:“陛下,别说守水渠,就是让赵军跟着您打咸阳,弟兄们也乐意!”姬延笑了,抓起把盐撒进赵胜的粥碗:“趁热喝,咸淡正好。”四、魏冉的毒计再生秦军大营里,魏冉将安邑的战报撕得粉碎,羊皮纸碎片在帐内飘得像雪。“五十人就敢劫我的盐库?姬延这是把秦军当摆设!”他一脚踹翻铜炉,炭火溅在地图上,“传我命令,让河阳的残兵去袭扰水渠,不用真打,就往渠里扔死猪死狗——我让他修的渠变成臭水沟!”副将犹豫道:“可那些残兵都是河阳人,听说……听说他们的家人都在周室那边领粥……”“家人?”魏冉狞笑着拔出剑,“敢不听话的,全家抄斩!”消息传到水渠时,姬延正带着百姓加固堤岸。聂政浑身是血地从上游奔来,手里还提着个被箭射穿的麻袋,里面的死狗发出恶臭。“陛下,秦军往渠里扔秽物,有几个百姓去拦,被射伤了!”百姓们顿时炸了锅,瘸腿老汉举着拐杖吼:“这群畜生!咱跟他们拼了!”“拼什么?”姬延忽然喊住众人,指着渠水里漂浮的死猪,“他们扔秽物,是怕咱的渠成了气候。来几个人,把这些东西捞上来,埋在堤岸下——正好当肥料!”他转身对亲卫道:“去告诉那些袭扰的秦军,谁肯放下兵器来修渠,周室既往不咎,还分地!”这话像颗石子投进秦军阵营。那些河阳残兵本就不愿跟乡亲作对,听了这话,有个小卒忽然扔掉戈矛,蹚着水跑过来:“俺投周室!俺爹在渠边干活,俺要去给他送粥!”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,眨眼间就跑过来十几个秦兵。剩下的想射箭,却被亲卫的强弩指着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奔向对岸。五、人心如秤渠成通水那天,洛水两岸挤满了百姓。姬延亲手扳开闸门,清水奔涌着灌入新渠,干裂的土地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像在贪婪地吮吸。瘸腿老汉捧着渠水一饮而尽,浑浊的眼泪混着水珠滚落:“甜!比秦人的酒还甜!”忽然有人喊:“秦军来了!”众人转头望去,只见远处尘烟滚滚,却不是来打仗的——是河阳的秦军举着白旗,推着二十车粮草来投降,领头的正是之前奉命袭扰水渠的秦将。“陛下,”他单膝跪地,甲胄上还沾着泥,“弟兄们都想通了,跟着魏冉只有死路一条,愿归降周室,守护这水渠!”姬延扶起他时,瞥见远处的山坡上,赵胜正带着赵军列阵,却不是来防备秦军,而是来护着百姓观礼。史厌凑过来笑道:“陛下,您这招‘以水服人’,比十万雄师还管用!”“不是以水服人。”姬延望着渠水倒映的周室旗帜,“是人心如秤,谁真心对他们好,他们就跟谁走。”当晚,宜阳的百姓自发提着灯笼来营外谢恩,火光在夜空下连成星河。姬延站在高台上,忽然听见有人在唱古老的周歌,歌词虽含糊,调子却透着股认祖归宗的亲近。聂政捧着新磨的剑走来,剑身映着灯火:“陛下,魏冉在函谷关杀了几个投降的秦兵,说要‘以儆效尤’,结果他的亲卫夜里跑了一半。”姬延接过剑,指尖抚过锋利的刃口:“他不懂,堵不如疏。就像这洛水,你越想拦着,它越要决堤——人心也是这样。”远处传来秦军拆营的动静,魏冉终究是撑不住了,带着残兵往咸阳退去。姬延知道,这场仗他们没动多少刀兵,却赢了最关键的东西。史厌忽然指着水渠的方向,那里有个小小的身影正在祭拜——是瘸腿老汉的小孙子,手里捧着块写着“周”字的木牌,对着渠水磕了三个响头。姬延握紧手里的剑,忽然明白,特种兵的战术能打赢一时,真正能让周室站稳脚跟的,是这洛水般绵延不绝的人心。他转身对亲卫道:“传令下去,明天开始修第二条渠——要让全天下都知道,跟着周室,有饭吃,有好日子过。”夜色渐深,渠水潺潺的流淌声里,仿佛藏着周室复兴的韵律。姬延站在高台上,望着满天星辰,忽然觉得前世那个在沙漠里训练的特种兵,离这个时代越来越近了——因为他终于懂得,比起打赢战争,守护住这些灯火和笑脸,才是更重要的使命。:()我在大周是天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