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晚做鲫鱼豆腐汤。你爸以前最爱喝这个。”
她说了句跟爸有关的话。
我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每次他回来我都给他做。那时候他还嫌我放盐少。你说放盐少淡了加盐就是了,非得嫌。”
她一边洗鱼一边念叨。
“你爸那个人啊,嘴上毛病多。吃个饭意见比谁都大。但他那个工地上食堂的饭你是没见过——猪都不吃。所以他回家了什么都觉得好吃,嘴里还嫌,其实心里美着呢。”
她说起爸的时候,口气跟平时骂他不一样。带着一点——怎么说呢——那种老夫老妻之间的,又嫌弃又熟悉的调子。
“妈,爸五一到底回不回来?”
“说回来。谁知道靠不靠谱。上次说好了国庆回来,结果拖到腊月。”
“那你想他吗?”
她的手在水里停了一下。
“想什么想。忙都忙不过来。”
她把鱼从水里捞出来,放在盘子里。用纸巾擦了擦手。
“你去把那个香葱从冰箱里拿出来。”
我去冰箱拿葱。递给她。
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指。
很快地缩了回去。
拿起葱,在砧板上切段。菜刀“嗒嗒嗒”地响。
晚上吃饭的时候,她的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——“老公”。
“喂?”
她擦了擦嘴,站起来走到客厅沙发那边接电话。
“嗯……吃饭呢。做了鲫鱼豆腐汤……嗯,就你以前爱喝的那个……”
我坐在餐桌前,喝汤。竖着耳朵听。
“五一到底回不回来……嗯嗯……那倒是,工期赶的话确实不好请假……”
她在沙发上坐下了。盘着腿。一只手拿手机,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。
“家里挺好的,你操什么心。儿子期中考完了,数学退步了几分,其他还行……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嗯……我好着呢。上班,回家做饭,每天就那些事。能有什么不好的……”
爸大概在那边说了什么,她笑了一声——“你少来。大老远的打电话还不忘贫嘴。”
然后声音低了点——“行了行了知道了。你少喝酒。上次你说喝了两瓶我都不信,你那个酒量两瓶肯定倒了。别逞能……嗯……你也早点睡。别玩手机了……好。拜拜。”
挂了。
她拿着手机坐了一会儿。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——大概在看通话记录或者微信。
然后站起来,走回餐桌。
“你爸说五一回不了了。工期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