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工具箱里找了螺丝刀和扳手,蹲在阳台上拧。
她在厨房洗碗。我把碗端进去放在水槽里。
“你爸这次待几天?”我问。
“一周。二十五号走。二十六号一起出发回村。”她手里的碗在水里搓着。
“火车票你爸买好了。跟去年一样的车次。”
“嗯。”
阳台上传来爸拧螺丝的声音。
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铁和铁摩擦的响。他一边拧一边自言自语——“这螺丝扣都磨花了。得换个新的。明天我去五金店买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一月二十五号。爸走前一天。
下午。他在沙发上看电视。我在旁边看书。她在厨房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出发要带的吃食——煮鸡蛋、蒸馒头、灌了一大壶热水。
他忽然关了电视。侧头看我。
“小浩。”
“嗯?”
他想了想。搓了搓手。手上那道新疤在食指上,黑红色的痂。
“以后——爸老了。你照顾好你妈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。看着茶几上那副新象棋。声音不大。就是平常说话的调子。
“我会的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拍了拍我的膝盖。站起来去阳台抽烟了。
厨房里传来她切东西的声音。“噔噔噔”。在切什么——萝卜还是白菜。
我坐在沙发上。
我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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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月二十六号。爸先走了。他要先回工地交接几天活,腊月二十八直接从工地坐车到县城跟我们汇合。
他走的那天早上六点。天还没亮。她起来给他热了馒头,煮了两个鸡蛋,装在塑料袋里。
“路上小心。到了打电话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他背上提包。穿上棉袄。在玄关蹲下系鞋带。系好了站起来,拍了拍棉袄上的灰。看了她一眼。又看了我一眼。
“二十八号县城见。”
门关了。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。楼下防盗门“咣当”响了一声。
六点零五分。家里剩我们两个。
她把门锁好。转身回厨房收拾早饭。我站在走廊上看着她的背影——灰色家居服,头发没扎散着,趿拉着棉拖鞋。
“你也起这么早?回去再睡会儿。”她头也没回。
“不睡了。”
“那过来吃早饭。粥在锅里。”
我走进厨房。她在灶台前盛粥。蒸锅里还有馒头。
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饭。六点十分。天还是黑的。厨房灯亮着,白炽灯光照在餐桌上。她喝粥的时候低着头,勺子一下一下地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