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地入口之外的荒原上,一支规模远超想象、压抑了许久的死亡力量,终于完成了最后的集结。上千辆双轮战车,如同从大地上生长出的钢铁荆棘丛林,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略微起伏的坡地上。每辆战车由两匹甚至三匹披着简陋皮甲、鼻息喷吐着白气的健马牵引,车身由坚韧木材和加固的皮革构成,车轮边缘包裹着粗糙的铁箍,车轴两侧甚至延伸出锋利的、沾着暗红污渍的弯刃。战车上的乘员通常是两到三人:御手全神贯注地操控缰绳,一名战士手持长矛或反曲弓,另一名则挥舞着沉重的战斧或弯刀。所有战车民战士的脸上都涂抹着象征杀戮与狂暴的油彩,眼中闪烁着劫掠与毁灭的渴望。他们沉默着,只有战马不安的响鼻和皮甲摩擦的悉索声。这支庞大的战车部队,正是之前消失的主力,奉巫王之命,抛弃了阻拦刚铎海军的任务,长途隐秘迂回,终于在此刻,如同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蛇,昂起了致命的头颅,对准了联军毫无防备的后背。战车集群的最前方,矗立着一名格外高大的战士。他身披由某种巨兽头骨和厚实毛皮鞣制而成的独特铠甲,头戴镶嵌着狰狞兽牙和黑曜石的头盔,脸上油彩的图案比其他人更加复杂诡异,正是战车民大首领哈拉尔丹。他手中紧握着一柄造型夸张、刃口布满锯齿的双手巨斧,斧柄上缠着褪色的皮条和人发。哈拉尔丹那被油彩和头盔阴影遮蔽的脸上,只有一双眼睛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。他知道,这是巫王给予他和他的族人最大的荣耀,也是最大的考验。成功,则北方广阔的土地与财富将任其驰骋;失败……他不敢想那个后果。但此刻,胸中只有对杀戮和征服的原始渴望。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巨斧,粗糙的金属在昏沉的天光下反射着不祥的暗红。“狼神的子孙们!”哈拉尔丹的声音如同滚雷,在寂静的战车阵前炸开,充满了野性的力量,“看前面!那些自诩高贵、穿着闪亮铁皮的南方人,还有那些已经像丧家之犬一样的北方佬!他们的后背,已经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我们的车轮和弯刀之下!”他猛地将巨斧指向谷地入口方向,那里隐约可见混乱的战斗和飘扬的旗帜。“巫王赐予我们荣耀!用我们战车的铁蹄和弯刀的寒光,告诉这些闯入我们猎场的蠢货——”他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,发出了撕裂空气的咆哮:“冲锋!碾碎他们!撕碎他们!让刚铎人和阿塞丹人的哀嚎,成为我们献给黑暗与狼神的祭品!!”“嗷呜——!!!”回应他的,是上千个喉咙同时爆发出的、如同狼群对月长嚎般的战吼!这吼声汇聚在一起,竟短暂压过了谷地内传来的厮杀声,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原始蛮荒之力!“轰隆隆隆——!!!”下一刻,大地开始剧烈颤抖!上千辆战车,如同被同时抽打的陀螺,轰然启动!御手们狂野地呼喝着,鞭打着战马。沉重的车轮碾过干燥的土地,卷起冲天蔽日的黄色尘烟!那烟尘如此庞大,如同平地升起的沙暴,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,向着谷地入口,向着联军混乱的后方,狂飙猛进!战车冲锋的场面,比骑兵更加震撼,更加充满毁灭性的力量感。那不是个体的勇武,而是钢铁、木材、兽力与野蛮意志结合而成的、纯粹的暴力洪流!车轮滚滚,铁刃闪闪,马蹄如雷,战吼震天!这股洪流所过之处,连空气都仿佛被撕裂、搅碎!谷地内,正在为最后决战而疯狂厮杀的联军,终于察觉到了身后那非同寻常的、仿佛大地倾覆般的恐怖动静!许多士兵愕然回头,随即脸上血色尽失。“那……那是什么?!”“烟尘!好大的烟尘从后面来了!”“是战车!战车民的战车!好多!!”恐慌,如同致命的瘟疫,瞬间从前沿蔓延到后阵,甚至动摇了正在拼死进攻的前锋部队!指挥中枢,刚刚砍倒一名奥克督军、正喘息着的埃雅努尔,也被亲卫惊恐的呼喊和身后那地动山摇般的声势所惊动。他猛地转头,透过弥漫的硝烟和混乱的人影,看到了那如同黄色巨龙般席卷而来的庞大烟尘,以及烟尘前端那密密麻麻、闪烁着寒光的战车轮廓!刹那间,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,从他的脚底直冲头顶,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热血与亢奋。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,嘴唇颤抖,瞳孔因极度震惊和恐惧而骤然收缩。陷阱……这才是真正的陷阱!所有的追击,所有的阻击,所有的困兽之斗,都是为了将他们牢牢钉在这里,等待这支致命的战车部队完成最后的合围!巫王的目标,从来不是逃跑,而是……全歼!“后军!后军转向!组织防御!拦住那些战车!”埃雅努尔的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变调,尖利得几乎不似人声,“快!快去传令!所有还能动的骑兵,立刻向后,不惜一切代价,迟滞战车冲锋!为步兵转向争取时间!”,!命令仓促下达,但已经太晚了。战车的速度极快,距离谷地入口已近在咫尺!联军后阵大多是伤员、辅兵和少量看守辎重的部队,面对这突如其来的、排山倒海般的钢铁洪流,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防御,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之中。“天鹅骑士!天鹅骑士在哪里?!”埃雅努尔嘶吼着,目光疯狂地搜寻着那银白色的身影。那是他手中最后,也是唯一有可能正面抗衡战车冲击的精锐骑兵。天鹅骑士团在之前的血战中伤亡不小,且部分分散在各处激战。伊姆拉赫在接到紧急命令后,勉强聚集起了大约三百余名还能战斗的天鹅骑士。他们甚至来不及整理完整的冲锋阵型,银甲上沾满血污,战马喘息,但眼神依旧坚定。“为了正义与光明!为了刚铎——拦截他们!”伊姆拉赫高举骑枪,发出决死的怒吼,率领着这支仓促集结的骑兵,逆着溃退的人流,向着那滚滚而来的黄色烟尘,发起了悲壮的、近乎自杀式的反冲锋!一方是银甲闪亮、纪律严明但疲惫不堪、阵型散乱的重装骑士。一方是战车滚滚、野蛮狂暴、气势如虹、数量绝对占优的战车洪流。双方的距离在电光火石间拉近!“杀——!!”天鹅骑士们平端骑枪,发出了最后的战吼。“碾碎他们!!”哈拉尔丹的咆哮如同野兽。下一刹那——“轰!!!!!!!”比之前任何一次骑兵对撞都要沉闷、都要惨烈的撞击声,在谷地入口处轰然爆发!钢铁与血肉,纪律与野性,在这决定性的时刻,进行了最残酷的对撞!最前排的天鹅骑士,骑枪精准地刺穿了冲在最前面的战车御手或马匹,巨大的冲击力让战车瞬间失控、翻滚,连带撞倒后面数辆。但更多的战车,则以更狂暴的姿态,狠狠撞进了天鹅骑士松散的阵型!战车的冲击力远超单骑!包铁的车轮和侧刃无情地碾压、切割着战马和骑手的身躯。天鹅骑士厚重的板甲在战车的冲击和弯刀、战斧的劈砍下,也显得脆弱不堪。不断有骑士连人带马被撞飞、碾碎,银色的铠甲在黄色的烟尘和血雾中纷纷碎裂、坠落。战车上的战士疯狂地挥舞着武器,从侧面和上方攻击落马或失去速度的骑士。而天鹅骑士们也在用尽最后的力量,用长剑、钉头锤与敌人搏杀,试图砍断马腿或击杀御手。这是一场极其不对等的碰撞。天鹅骑士的英勇毋庸置疑,他们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,用生命和血肉之躯,硬生生地将战车冲锋的最锐利锋头撞得微微一滞,制造了短暂的混乱。但他们的数量太少了,阵型太散了,面对上千辆战车的持续冲击,他们的抵抗如同投入洪流的石子,迅速被淹没。仅仅片刻功夫,这支刚铎最精锐的骑兵部队,便在这钢铁洪流的碾压下,伤亡殆尽。伊姆拉赫连人带马被数辆战车撞翻,再也没能起来。银色的铠甲碎片和染血的白色羽毛,混杂在战车铁蹄扬起的尘土和鲜血之中。战车洪流,仅仅被迟滞了微不足道的一瞬,便以更加凶猛的势头,冲垮了天鹅骑士用生命换来的短暂阻滞,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烙进了联军混乱不堪、毫无组织的后阵!惨叫、哀嚎、骨裂声、碾压声……瞬间取代了谷地后方的所有声音。联军,终于陷入了真正的、前后夹击、万劫不复的绝境。埃雅努尔望着那势不可挡的战车洪流和瞬间崩溃的后方,脸上只剩下彻底的绝望与灰败。:()光明神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