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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4章 最后的堤坝（第1页）

灰水河北岸，距离联军大营以北二十余里的一片开阔荒原上，正上演着一幅比噩梦更令人心悸的画卷。成千上万的人影，如同被无形的鞭子驱赶的、惊恐到极致的羊群，在黯淡的星光和稀薄月光下，漫无目的地向南奔逃。他们早已失去了任何军队的建制和纪律，刚铎的银甲与阿塞丹的蓝袍混杂在一起，被泥污、汗水和血迹覆盖得难以分辨。许多人丢掉了头盔，撕扯掉累赘的披风，丢弃了沉重的盾牌，甚至有人连武器都扔了，只求能跑得更快一点。他们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、对生存的渴望，那光芒几乎要灼穿瞳孔。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在荒野上汇聚成恐怖的嗡鸣，其中夹杂着受伤者的痛苦呻吟、精神崩溃者的无意义哭嚎、以及因踩踏和推搡而爆发的短暂怒骂与惨叫。他们跑过之处，留下一路丢弃的装备、破碎的旗帜、以及……跑不动了、被同伴或自己遗弃在原地、只能绝望等待命运终结的伤员。而在他们身后，如同跗骨之蛆、又如同一片贴着地面移动的黑色死亡阴云，是上千名发出兴奋嗜血嚎叫的狼骑兵！座狼粗重的喘息和利爪刨地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鼓点，奥克骑手们挥舞着带血的弯刀和长矛，发出尖锐的呼哨，驱赶着座狼时而猛冲上前，撕咬落后的溃兵，时而故意放缓，如同戏耍猎物般，享受着追逐的乐趣。不断有落在最后的溃兵被扑倒，惨叫声瞬间被座狼的撕咬和奥克的狂笑淹没。狼骑兵的数量或许不如溃兵多，但它们带来的恐惧和混乱，却是几何级数的放大。绝望在蔓延。许多人已经耗尽了体力，只是凭着本能踉跄前行，眼神空洞，仿佛灵魂已经先于肉体死去。有些人则红着眼睛，为了自己能跑快一步，不惜将挡路的同伴推倒。就在这绝望的洪流前方，荒原的尽头，忽然出现了一片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的、跳动的光芒——是篝火！不止一处！连成一片！隐约还能看到篝火光芒映照出的、简陋但确实存在的木栅和土垒轮廓！是大营！是他们出发时的基地，是灰水河畔那座留守的营垒！生的希望，如同最后一点火星，瞬间在所有还能思考的溃兵心中点燃！“大营！是大营！”“快！往那里跑！”“有救了！有救了！”濒死的躯体里，不知从哪里又榨出了一丝力气。溃逃的洪流如同找到了唯一的泄洪口，不约而同地朝着那片光芒，发出了最后的、夹杂着狂喜与泣音的呐喊，拼尽最后的气力加速涌去！然而，当他们冲近到距离大营火光约莫一里多的地方时，冲在最前面的溃兵们，却愕然发现，在他们与大营之间，在那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，矗立着一道与周围混乱格格不入的、沉默而坚实的墙壁。大约五百名士兵，排列成前后三排、异常紧密的横阵。他们身穿统一的、在月光和远处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冽光泽的混合板甲与锁甲，头盔是全封闭的，只留下狭窄的观察缝。手中没有常见的盾牌和长矛，而是紧握着一柄柄令人望而生畏的、长度惊人、刃口宽阔如门板、在微弱光线下反射着幽暗寒光的重型长柄武器——陌刀！这些士兵如同扎根在大地上的石雕，纹丝不动，只有偶尔甲片摩擦的细微声响。他们身上散发出的，不是溃兵们的惊恐与混乱，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沉静与等待。在他们阵列前方约五十步处，一名身材魁梧、脸上带着深刻刀疤的指挥官正骑在一匹同样安静的战马上，面甲掀起，目光如铁，冷冷地注视着扑面而来的、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溃败洪流以及更后方那紧追不舍的黑色阴影。溃兵们愣住了，有些人甚至下意识地想要绕开这支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队伍，但大多数人根本无暇思考，只是本能地朝着大营的光芒继续狂奔，眼看就要撞上这道沉默的钢铁之墙！就在这时，布雷恩那浑厚而极具穿透力的吼声，如同炸雷般在夜空中响起，甚至短暂压过了溃兵的喧嚣和狼骑的嚎叫：“所有人——听着！从两翼通过！不许冲击阵列！违令者——斩！！”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，同时，陌刀阵列最前排的士兵，同时将手中的陌刀微微抬起了一个角度，那整齐划一的动作和刀刃反射的寒光，形成了一道无形的、充满警告意味的屏障。求生的本能和这道森然壁垒的威慑，让溃兵们下意识地遵从。混乱的洪流在接触到陌刀阵前约三十步时，如同水流遇到礁石般，自动向两侧分流，从阵列的左右两翼空隙，哭嚎着、推搡着，继续涌向后方大营的灯火。没有人敢尝试冲撞那堵沉默的刀墙。溃兵如同决堤的洪水，从陌刀阵列两侧奔涌而过，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。布雷恩和他麾下的五百陌刀手，如同激流中的中流砥柱，任凭人潮汹涌，自岿然不动，只有冰冷的目光透过面甲缝隙，追随着那些狼狈的身影，也锁定着后方越来越近的黑色狂潮。，！当最后一批溃兵跌跌撞撞地从阵列侧翼跑过，前方的视野暂时一空时，狼骑兵的先头部队，已经冲到了距离陌刀阵列不足两百步的距离！它们显然也看到了这支敢于拦路的小股人类部队，嗜血的嚎叫声更加兴奋，座狼张开血盆大口，涎水飞溅，速度再次提升！“合！”布雷恩再次厉声大喝，声音短促有力。随着他的命令，原本为了放溃兵通过而略显松散、分成左右两部分的陌刀阵列，如同精密的机器般迅速动作。左右两翼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，向中央靠拢，后排士兵上前补位。转瞬之间，一道更加密集、更加厚实、刀刃如林的钢铁墙壁，便严丝合缝地横亘在了狼骑兵冲锋的路径之上！所有陌刀手将长长的陌刀柄尾顿入地面，双手紧握刀杆中后部，刀刃斜指向前上方，形成了一个死亡的角度。区区五百人，竟敢直面成千上万的溃败和上千狼骑的追击？在奥克骑手们看来，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和送上门的功劳！“撕碎他们！！”狼骑兵的头目发出狂吼。第一波，约两百余骑狼骑兵，毫无减速，红着眼睛，狂嚎着扑了上来！它们根本看不起这些没有盾牌、阵型单薄的人类步兵，以为只需一个冲锋便能将其践踏碾碎！五十步！三十步！十步！就在最前面的座狼即将扑入陌刀阵列的刹那——“起——斩！！”布雷恩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刀锋，冰冷而清晰！“哈！！”五百个喉咙同时爆发出短促而整齐的怒吼！第一排的陌刀手双臂肌肉贲张，腰腹发力，将那沉重无比、需要极强膂力才能驾驭的陌刀，自下而上、由后向前，划出一道凄厉而完美的巨大弧光！那不是刺，不是捅，而是最纯粹、最暴力的——斩！“噗！噗！咔嚓！嗤——！”恐怖的利刃切割皮肉、斩断骨骼、劈开甲胄的声音瞬间连成一片！冲在最前面的座狼和它们背上的奥克骑手，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，便迎头撞上了这片由陌刀组成的、高速移动的死亡扇面！锋锐宽厚的陌刀刃口，轻易地撕裂了座狼相对厚实的皮毛和肌肉，斩断了它们的脖颈、前肢，甚至将整个狼头劈开！刀势未尽，继续上掠，将狼背上奥克骑手的身体连同简陋的皮甲一起，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斩为两段！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，残肢断臂和破碎的内脏在空中飞舞！第一波撞击，狼骑兵的狂潮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、布满锋利铡刀的墙壁，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、血肉模糊的缺口！超过五十头座狼和它们的骑手在第一次交击中便惨死当场，后续的狼骑兵收势不及，撞上前方倒毙的同伙和尸体，顿时一阵人仰狼翻，冲锋势头为之一滞。“进——斩！！”布雷恩的命令毫不停歇。第一排陌刀手完成劈斩后，借着刀势和步伐，顺势向前踏出一步，同时将陌刀收回，准备下一次挥击。而第二排的陌刀手，则从第一排士兵留出的间隙中踏前半步，手中陌刀同样带着骇人的风声，狠狠斩向那些因混乱而减速或试图绕行的狼骑兵！“退——守！”当第二排完成劈斩，第三排士兵顶上的同时，第一排士兵已然后退半步，重新稳住阵脚，陌刀再次斜指前方。整个阵列如同一个不断呼吸、刀刃伸缩的钢铁怪物，每一步、每一斩都精准而致命，保持着严密的阵型和持续的杀伤。狼骑兵的凶悍在陌刀这种专为克制骑兵和破阵而生的重型武器面前，显得如此无力。它们的扑咬和冲撞，在长达一丈有余的陌刀攻击范围外便已被终结。奥克骑手的弯刀和长矛，更无法格挡这种势大力沉的劈斩。每一次陌刀挥落，都必然伴随着座狼的惨嚎和奥克的毙命。荒野上，陌刀挥舞的破风声、利刃入肉的闷响、骨骼断裂的咔嚓声、以及垂死的哀鸣，取代了狼骑兵之前的嚣张嚎叫。陌刀阵列前方，迅速堆积起一层由狼和奥克尸体构成的矮墙，反而进一步阻碍了后续狼骑兵的冲击。丢下近百具尸体和几乎同样数量受伤哀嚎的座狼后，狼骑兵的冲锋被彻底遏制，混乱取代了凶狂。它们勒住座狼，在不远处逡巡，猩红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疑和畏惧。这些沉默的、手持可怕长刀的人类，与它们之前追击的那些溃兵截然不同。狼骑兵的头目发出不甘的嘶吼，尝试组织了几次小规模的试探性冲击，但在陌刀阵列整齐划一、如同砍瓜切菜般的劈斩下，除了增添更多尸体，毫无建树。终于，在又付出几十条生命的代价后，狼骑兵的头目发出了撤退的尖厉呼哨。剩余的狼骑兵恨恨地望了一眼那道如同不可逾越天堑般的陌刀之墙，以及后方已经跑远、大多已涌入大营的溃兵，调转狼头，向着来时的黑暗缓缓退去，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尸体和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，在夜风中弥漫。布雷恩依旧端坐在马背上，望着退去的黑影，面甲下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。他知道，这只是一次试探，一次前锋的受挫。真正的考验，或许还在后面。“整队！清点伤亡！原地戒备！”他沉声下令。五百陌刀手，如同刚才的血战未曾发生，沉默而迅速地执行着命令，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刀刃上滴落的鲜血，证明着刚才那短暂却无比惨烈的交锋。他们，为溃败的洪流，争取到了逃入大营的时间，也像一颗钉子，暂时钉住了追击的锋芒。但这颗钉子，能钉多久？：（）光明神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