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。白城的后门,一道不起眼的小门在夜色中悄然打开。五道身影鱼贯而出,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通往城外的巷道中。法尔松走在最前方。他的步伐稳健,目光警惕,每隔几步就要停下来倾听周围的动静。他身后,是叶奈法和特莉丝。两位女术士披着深色的斗篷,面容被兜帽遮住,只有偶尔从阴影中露出的侧脸,才能让人认出她们的身份。杰洛特走在最后。他的动作轻如鬼魅,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微微发光,扫视着每一个可能的危险角落。希里走在他前面。女孩的脸色依旧苍白,那场上古之血的爆发留下的痕迹尚未完全消退。她的步伐有些虚浮,但她的眼睛,却比任何人都更加明亮。那明亮中,有一丝失望。“希里。”杰洛特的声音很低,只有她能听到,“想什么呢?”希里沉默了一瞬。“塞拉的婚礼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,“我答应过她,要参加的。”杰洛特没有说话。他知道希里和塞拉之间的情谊。她们是朋友。“会有机会的。”杰洛特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某种只有父亲才会有的温度,“等一切结束,等——”“我知道。”希里打断了他。她转过头,望向杰洛特,那双灰绿色的眼眸中,有着只有历经磨难的人才会有的通透:“我懂。我们必须走。我们留下,会给哈涅尔添麻烦。”她顿了顿,嘴角微微上扬——那笑容中,有着一丝苦涩:“我只是……有点难过。”杰洛特望着她,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,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他想说些什么。想安慰她。想告诉她,这个世界就是这样,总有一些事情,由不得我们选择。但他什么都没说。因为他知道,希里不需要安慰。她需要的,是理解。就在这时,前方的黑暗中,一道身影悄然出现。哈涅尔。他站在巷口,披着深色的斗篷,如同从阴影中凝结出来。他的目光扫过五人,最后,落在希里身上。“希里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过来一下。”希里微微一怔,走上前。哈涅尔俯下身,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。希里的眼睛,瞬间睁大。“真的?!”哈涅尔点了点头。“菲丽儿王后……那个孩子……”希里的声音微微颤抖,“他们还活着?”“还活着。”哈涅尔的声音如同誓言,“但需要保护。需要——有人陪。”希里沉默了一瞬。然后,她抬起头,那双灰绿色的眼眸中,失望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比之前更加炽热的光芒:“我去。”“我去劝她。我去陪她。我去——”她的声音微微一顿:“让她知道,她不是一个人。”哈涅尔望着她,望着这个刚刚还在为缺席婚礼而难过的女孩,此刻,眼中燃烧着属于她的火焰——他的嘴角,微微上扬。“谢谢。”希里摇了摇头。“不用谢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我知道那种感觉——不知道自己是谁,不知道未来会怎样,不知道——”她顿了顿:“该相信谁。”“如果那个孩子需要一个人告诉他,他有权活着——”她抬起头,望向哈涅尔:“我愿意做那个人。”哈涅尔点了点头。他转过身,望向杰洛特。两人对视。没有言语。只有那无声的默契。杰洛特微微颔首,转身,带着四人,消失在黑暗的巷道中。哈涅尔站在原地,望着那五道身影渐渐远去,最终被夜色彻底吞没。风吹过。带来远处安都因河的水声。他转身,走回白城。身后的城门,无声地关上。---接下来的几天,白城如同一个被渐渐注满的容器。从刚铎各地赶来的领主们,带着各自的随从和旗帜,陆续抵达。第七层的王宫客房,很快被填满。那些住不下的,被安排在第六层、第五层的贵族府邸中。整个白城,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婚礼而忙碌。街道上,随处可见陌生的面孔。南方来的贵族穿着华丽的丝绸,北方来的领主披着厚重的毛皮,东部来的骑士带着精致的银器,西部来的商人兜售着稀有的香料。酒馆里,人满为患;市集上,人声鼎沸;广场上,到处是成群、高谈阔论的人群。这是白城多年来,最热闹的时刻。也是白城多年来,最微妙的时刻。因为那些领主们,不只是来参加婚礼的。他们是来观察的。观察王室的威严。观察王子的气度。观察那位即将成为王后的阿塞丹女王。,!观察——那个在佩兰诺原野上,用“天下兴亡匹夫有责”八个字,征服了所有人的男人。哈涅尔。他的名字,此刻正在每一个酒馆、每一个市集、每一个贵族沙龙中被反复提起。有人崇拜,有人忌惮,有人好奇,有人——等待着。---第三日,一支特别的队伍,出现在白城外的道路上。旗帜是拉海顿的纹章。队伍不算庞大,但每一个骑士,都身经百战,每一个随从,都训练有素。队伍最前方,一匹高大的黑马上,坐着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。他的头发已经花白,他的脸上刻满岁月的沟壑,但他的脊背,依旧挺直如松。那双眼睛,深邃而锐利,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和虚妄。阿德拉希尔。拉海顿领主。南境重臣。哈涅尔的——岳父。队伍在白城门前停下。迎接的王室官员上前行礼,恭恭敬敬地邀请领主大人入驻第七层的贵宾客房。阿德拉希尔听完,微微一笑。那笑容很淡,淡到几乎无法察觉。但那笑容中,有着只有老狐狸才能读懂的深意:“多谢王室的盛情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但老夫此次前来,不只是参加婚礼。”他顿了顿:“也是来看女婿的。”周围的人群中,有人交换了眼神。“所以——”阿德拉希尔的目光,扫过那些迎接的官员,“老夫就不去王宫打扰了。”他策马向前:“卡伦贝尔驻白城的别院,在哪?”迎接的官员们面面相觑,不知该如何回应。王室安排的住处,被婉拒了。这意味着什么?是对王室的不满?是对哈涅尔的支持?还是——阿德拉希尔没有理会那些目光。他只是策马向前,带着他的队伍,缓缓向卡伦贝尔别院的方向行去。身后,窃窃私语声四起。但阿德拉希尔不在乎。因为他是拉海顿的领主。因为他有资格,做出自己的选择。因为——那个住在别院里的人,是他的女婿。他女儿嫁的人。他孙辈的父亲。他来,不只是参加婚礼。是来站队的。卡伦贝尔别院的门前,哈涅尔已经站在那里。他望着那支缓缓行来的队伍,望着那匹黑马上的老人,望着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——他的嘴角,微微上扬。那笑容中,有着只有他自己才能读懂的温暖。岳父来了。在最需要的时候。:()光明神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