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团红毛线,当初是我在集上卖了两张狐狸皮换回来的。我是要给妞妞做棉袜子的。”
赵小玉动作一顿,眼神在妞妞那双烂脚上扫了一下,立马像被烫了一样移开,眼神闪烁。
赵山河死死盯著她:
“去年冬天,妞妞脚冻烂了,连路都走不了。我要给她织袜子。是你看见了那团红毛线,又哭又闹,非说你要参加学校联欢会,没有红围巾丟人。”
“妈逼著你嫂子连夜把织了一半的袜子拆了,改成了你的围巾。”
“这一年,你围著它嫌扎脖子、嫌起球的时候。”
“我女儿脚上的冻疮烂了又好,好了又烂,到现在三九天还穿著露脚趾头的破袜子!”
赵小玉的脸“腾”地一下涨红了。
被戳中痛处的羞耻感让她恼羞成怒,她猛地把围巾从林秀怀里拽回来,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:
“大哥,你这话什么意思?!”
“当初是妈让我拿的!再说了,一团破毛线值几个钱?我在台上朗诵拿了奖,那不是给咱家爭光了吗?”
她指著妞妞,一脸的理直气壮,甚至带著一丝施捨的高傲:
“她一个小孩子,冻一下怎么了?以后再做不就行了吗?我是要上台的,形象多重要你不懂吗?我的脸面就是咱家的脸面!”
“再说了,我还不是为了给你这个当大哥的长脸?大家都是一家人,你也太计较了吧?”
“计较……”
赵山河低下头,看著手里那把锋利的侵刀,刀刃上还沾著狍子血。
“呵呵……”
一声冷笑。
突然,赵山河猛地把刀插在桌上!
篤!
刀刃入木三分,震得碗筷乱跳!
“赵小玉,既然你们良心都餵了狗,那今天这帐,我不计较还真就不行了!”
他豁然起身,高大的身影直接罩住了赵小玉,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压迫感,嚇得赵小玉脸色煞白,连退两步。
“一家人?我把血熬干了往这个家里填,结果呢?我不光自己当牛做马,还连带著我老婆、我闺女,跟我一起受苦受罪,被你们踩在泥地里看不起!”
“谁踩你了?妈那是疼我们小,你当大哥的多干点不是应该的吗?”赵小玉还在嘴硬,但声音已经开始发抖。
“应该的?”
赵山河双眼通红,像头暴怒的狮子:
“那年我十四岁,爸走了。我才比你大几岁?我就去粮库扛一百斤的麻袋!肩膀皮磨烂了,粘在衣服上撕不下来!晚上疼得只能趴著睡,咬著被角不敢哭!”
他用力拍著胸口,发出“砰砰”的闷响:
“这些苦,因为我是大哥,我认了!我毫无怨言!”
“可我认了苦,不代表我认了你们的恶!”
他一步步逼近,伸出那根粗糙的手指,直接戳到了赵小玉的鼻尖前:
“先说妈!老三吃鸡蛋是从我碗里抢的!我吐血发烧,妈说挺挺就过去;老三手指划个口子,她就要杀鸡补身子!”
“再说老二!穿著我扛石头换的的確良衬衫,在县里跟人说我是文盲泥腿子,嫌我丟人现眼!”
“最后是你!赵小玉!”
赵山河突然伸手,一把抓住了赵小玉手里的那团红围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