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深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。
屋外的风雪越来越大,呜呜地刮著,像把钝刀子在窗欞上锯,听得人心慌。
村西头这间破旧的看林房里,却透著一丝昏黄的暖意。
灶坑里的火还要灭不灭地闪著红光。
林秀坐在小马扎上,手里捧著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,正小心翼翼地餵妞妞吃饭。
碗里是白麵疙瘩汤,那是赵山河进山前特意留下的,千叮嚀万嘱咐让她別省著,一定要给孩子吃饱。
这年头,白面那是金贵物,只有过年才捨得吃一顿。
“娘,香……”妞妞小脸虽然冻得还有些红,但眼睛亮晶晶的。
她吞下一口滑溜溜的麵疙瘩,突然把小勺子推到林秀嘴边:“娘也吃。爹说了,娘也要吃饱。”
林秀心里一酸,眼眶瞬间红了。
她轻轻推回勺子,笑著撒了个谎:“娘不饿,刚才娘在灶坑边偷吃过了,肚子饱饱的。妞妞快吃,吃饱了身子暖和,就不怕冻了。”
其实她哪里吃过了,她的碗就在灶台上放著——那是一碗黑乎乎的野菜糊糊,里面掺了点餵鸡用的糠,只在汤麵上飘了几滴刚才煮疙瘩汤剩下的油花。
这才是她给自己的晚饭。当家的进山搏命去了,家里这点白面和咸肉,就是救命粮。
她一个大人,少吃一口没事,得给男人和孩子留著。
万一山河受了伤回来,还得靠这口精细粮养身子呢。
“快吃吧,吃完娘给你捂脚。”林秀爱怜地摸了摸女儿枯黄的头髮,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,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焦灼。
赵山河进山已经整整一天一宿了。
若是换做以前,只在林子边上打个兔子,这会儿早该回了。
可这次他拿了那杆老洋炮,说是要进深山……
看著外面漫天的风雪,林秀的心揪成了一团。
“当家的……你可千万別出事啊……”
她低声喃喃著,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贴身放著的那个小布包。
那是之前山河卖了狍子皮剩下的钱,一共三十二块五毛。这是这个家最后的底气。
就在这时。
砰!砰!砰!
破旧的木板门突然被砸得震天响,门框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。
“开门!林秀!別装死!我知道你在家!”
外面传来老三赵山林那公鸭嗓般的叫骂声,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凶狠。
林秀手一抖,碗差点摔了。
妞妞嚇得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,死死抱住林秀的腰:“娘……怕……”
“別怕,娘在。”
林秀赶紧把妞妞抱上炕,塞进被窝里,隨手抄起灶台边的烧火棍,颤著声喊道:“谁?这么晚了……山河不在家,有事明天再说!”
“明天?老子等不到明天!”
门外传来赵山林恶狠狠的声音:“我二哥说了,赵山河那个王八蛋卖了一张狍子皮,手里捏著五十块钱呢!赶紧把钱拿出来给我治手!不然老子今天把这破房子点了!”
果然是为了钱!他们竟然连具体卖了什么皮、卖了多少钱都打听得一清二楚!
咣当——!
本来就不结实的门插销,哪里经得住成年壮汉的猛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