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道狼狈的人影滚进了漫天风雪里,连滚带爬地消失不见了。
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。
只有那扇被踹坏的门框还在“嘎吱”作响,呼呼的北风卷著雪花,肆无忌惮地往屋里灌。
赵山河站在门口,手里那把没入鞘的侵刀还在往下滴著深色的血珠。
他胸膛剧烈起伏著,鼻孔里喷出两道浓浓的白气。
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意还没完全褪去,他就像一尊被冻住的煞神,一动不动地盯著门外漆黑的夜色。
那是他在黑瞎子沟里练出来的本能——警惕。
哪怕敌人跑了,也不能立刻鬆懈,身上的肌肉依然紧绷得像石头。
屋里静得可怕,只有灶坑里的火苗偶尔发出“噼啪”的爆裂声。
“山……山河?”
一声极轻、极小心的呼唤,打破了这份死寂。
林秀缩在炕边,怀里死死护著妞妞,眼神里带著三分畏惧、七分担忧,试探性地看著那个陌生的背影。
这一声,像是把赵山河从修罗场硬生生拉回了人间。
赵山河身子猛地一震,那股令人窒息的僵硬感瞬间消失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肺里那股血腥气吐出去,然后猛地转过身。
眼里的红血丝虽然还在,但那种要吃人的凶光已经散得乾乾净净。
他快步走到炕前,甚至因为走得太急,差点被地上的小马扎绊了一下。
“秀儿,妞妞,你们没啥事吧?”
他的声音有些哑,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急切,目光像雷达一样在娘俩身上来回扫视:
“刚才老三那畜生有没有伤著你们?”
听到丈夫熟悉的声音,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喊打喊杀的“疯子”,林秀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於落了地。
可紧接著,借著昏黄的油灯光,她看清了赵山河正面的模样——
那件破旧的棉袄前襟几乎被血浸透了,冻成了黑紫色的硬壳,脸上、脖子上全是斑驳的血跡,看著比刚才的老三还要惨烈。
“呀!血!咋这么多血!”
林秀嚇得脸都白了,顾不上自己额头的疼,一把抓住赵山河的手,眼泪“唰”地一下就流出来了:
“你这是咋了啊?是不是被狼咬了?快让我看看伤哪了!你別嚇我啊!”
她手忙脚乱地要去解赵山河的扣子,手抖得不成样子,生怕看到里面是触目惊心的伤口。
赵山河看著妻子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,心里一暖,反手握住了那双冰凉的小手。
大手温热有力,稳稳地包住了她的慌乱。
“慌啥?”
赵山河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大白牙,语气里满是云淡风轻的不屑,还有一股子男人的傲气:
“你也太小看你男人了。就山里那几头畜生,还能伤著我?”
他隨意地拍了拍胸口硬邦邦的血痂,发出“砰砰”的闷响:
“这都是那头野猪和狼崽子的血!剥皮的时候蹭身上的,看著嚇人,其实我连油皮都没破!”
为了证明自己没事,他还故意用力挥了挥胳膊,展示了一下那身板儿。
“真……真的?”林秀吸著鼻子,眼泪还掛在睫毛上,一脸的不敢置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