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松林场,老林子深处。
这里的雪比外面厚了足足半尺,风颳过树梢,发出呜呜的怪叫,听著像鬼哭。
赵山河背著背篓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。越往里走,周围越静,静得连鸟叫声都没有,只有脚下踩雪的“咯吱”声。
这是“绝户地”。
老猎人都知道,只有真正杀气重的人住的地方,周围才没活物敢靠近。
前面出现了一个低矮的木刻楞房子,院墙是用两人高的原木排成的,上面还缠著带刺的铁丝网,看著不像是住人的,倒像是关犯人的。
赵山河刚走到距离院门口还有二十米的地方。
“站那。”
一个沙哑、像是被烟燻过的声音,冷不丁地从风雪里飘了出来。
赵山河脚步一顿。
只见院门口的木墩子上,坐著一个乾瘦的老头。
他穿著一件油光鋥亮、包了浆的旧皮袄,戴著顶都快掉毛的狗皮帽子,手里正拿著一把小銼刀,在一点点挫著什么东西。
即便听见有人来,他头也没抬,只是在那专注地干活。
赵山河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著。
那是……在挫狼牙。
老头手里拿著一颗足有两寸长的獠牙,正把它磨得更加锋利,准备做成掛件。
足足过了两分钟,老头才吹了一口手里的骨粉,慢悠悠地抬起眼皮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。浑浊,发黄,却像鹰一样,只要看你一眼,就能把你身上的皮肉都扒光,看透你的骨头。
“身上挺冲啊。”
老孙头吸了吸鼻子,目光在赵山河那件还没洗乾净血渍的棉袄上颳了一圈:
“野猪血,狼骚味,还有一股子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,但转瞬即逝,变成了轻蔑的冷笑:
“狐狸味儿。咋的?刚在哪偷了只鸡,还是捡了个死兔子?”
赵山河把背篓往上一提,不卑不亢地喊了一声:“孙大爷,我是靠山屯的赵山河。”
“赵山河?”
老孙头把狼牙往兜里一揣,拿起旁边的菸袋锅子,在鞋底上磕了磕:
“哦,想起来了。赵老四家的老大。”
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残牙,语气里满是讥讽:
“你爹是个软蛋。当年跟我进山,听见黑瞎子叫唤都能尿裤子,最后只能滚回去种地。咋的?你这是活腻歪了,也想学你那个废物老子,进山餵狼?”
这话太毒了。
直接把赵家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。
要是换个年轻气盛的,这会儿估计脸都涨红了,要么扭头就走,要么就得急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