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……哎呦……娘啊……”
东屋炕上,老三赵山林瘫在那,两条腿肿得像发麵馒头,皮肉黑紫,散发著一股怪味。他疼得浑身是大汗,嗓子都嚎哑了:
“给我找个大夫吧……哪怕去公社卫生院打个止疼针也行啊……我真受不了了……”
自从被赵山河打断了腿,因为没及时接骨,现在伤口好像有点发炎了。每一分每一秒,对他来说都是煎熬。
外屋地。
赵家老太太坐在炕沿上,听著老儿子的嚎叫,手哆哆嗦嗦地装了一袋烟,却迟迟没点火。
她心疼吗?心疼。但一想到去公社卫生院要花钱,她的心就更疼,像被刀割一样。
“找啥大夫?找大夫不要钱啊?”
老太太吧嗒了一口没点著的菸嘴,硬著心肠冲屋里喊:
“伤筋动骨一百天,养著就行了!那止疼针是金水做的?扎一针要好几块!忍忍就过去了!”
“娘!我真忍不了了!我感觉腿要烂了!”
赵山林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,猛地看向正在窗边对著镜子挤粉刺的二哥赵山海:
“二哥!二哥你救救我!你有钱!你兜里攒著准备彩礼的钱!你先借我五块……不,两块就行!以后我当牛做马还你!”
赵山海对著镜子的动作猛地一僵。
他慢慢转过身,那张平时看著斯文的脸,此刻全是冷漠和算计。
“老三,不是二哥不帮你。”
赵山海慢条斯理地说道,甚至还伸手理了理並没有乱的髮型:
“你也知道,再过三天我就要相亲了。那是隔壁村支书家的千金,这彩礼钱、置办行头的钱,一分都是有数的。这钱要是动了,我这面子要是撑不住,婚事要是黄了,咱老赵家的將来指望谁?”
“你就不能先拿出一点吗?就两块钱!”赵山林绝望地喊。
“还?你拿啥还?”
赵山海冷笑一声,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嫌弃:
“你现在腿断了,躺在炕上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。这腿以后能不能站起来两说,就算站起来了也是个瘸子。你拿啥还我?”
这话太毒了。
直接把赵山林贬成了毫无价值的废人。
“你……你个白眼狼!”
赵山林气得在那拍炕席,“以前赵山海在的时候,也没见你们这么对我!现在赵山海走了,你们就想看著我死是不是?!”
“闭嘴!”
老太太突然把菸袋锅子往炕桌上一摔,瞪著眼睛骂道:
“嚎什么丧!你二哥说得对!好钢得用在刀刃上!家里就这点底子,不给你二哥娶媳妇,全填给你这个无底洞,咱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!”
老太太下意识地捂了捂贴身口袋。
那里缝著她的棺材本,一百多块钱。但那是她的命根子,她谁也不信,哪怕是亲儿子快疼死了,她也绝对不会掏出来。
见亲娘和亲二哥都见死不救,赵山林彻底绝望了。
绝望之后,就是疯狂的怨毒。
“好……好!你们不给我治是吧?”
赵山林眼珠子通红,突然发了狠,扯著嗓子吼道:
“那我去告他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