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正蹲在地上磕菸袋锅。
看见赵山海,他没接烟,而是慢吞吞地站起来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,像x光一样,在赵山海那条有些磨损的裤襠位置,扫描了足足三秒钟。
然后,老王头往旁边挪了一步,像是怕沾上什么放射性物质。
“山海啊。”
老王头把菸袋锅別在腰上,语气平淡,却透著一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:
“叔这车,今天拉不了人。”
“咋拉不了?我看车斗是空的啊!”赵山海急了。
“车斗是空的,但叔今儿出门没看黄历。”
老王头一边摇著拖拉机,一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:
“我这车垫子是棉花的,吸潮。你要是把啥脓啊血啊的蹭上面了,我还得回家拿火碱烧,不划算。”
噗——!
不远处的路边,几个等车的知青没忍住,直接笑出了声。
赵山海的手僵在半空中,那根好烟掉进了泥地里。
老王头这是当著外人的面,给这齣“相声”来了个底!
“王老头!你……你欺人太甚!”
老王头一脚油门踩到底:
“告去唄。我是贫农,我有理。我不拉带病源的,这是为了全县人民的健康负责。”
“不过我可提醒你啊,去县里几十里路,你那两条腿要是烂得不结实,別半道上折了。”
突突突突——
拖拉机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,直接喷了赵山海一脸,扬长而去。
赵山海站在原地,吃了一嘴的柴油味和尘土。
就在这时,身后村部的大喇叭响了。
滋啦两声电流音后,传来了刘大爷那洪亮、喜庆的声音,给这齣闹剧画上了句號:
“喂!喂!社员同志们注意了!”
“咱们村赵山河同志,为了庆祝新房上樑,今天中午摆流水席!”
“溜肥肠!红烧肉!那是实打实的香!大傢伙儿都把肚子腾空了来吃啊!”
“这就是咱们村的好后生!身正不怕影子斜,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!”
一边是“溜肥肠”。
一边是“烂裤襠”。
赵山海站在风雪里,听著身后的欢声笑语,看著前方漫长的雪路。
他感觉,自己这次是真的臭了。
臭不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