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大嘴撇撇嘴:“年轻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,非要充胖子。这下好了,现了大眼了吧。”
赵老太越说越兴奋,仿佛已经看见赵山河一家跪在她门口討饭的场景:
“等著吧!等到大年三十晚上,他们一家三口连火都生不起的时候,还得求到我这来!到时候,我连一口泔水都不……”
“滋啦——滋啦——”
赵老太那句“不给喝”还没说出口。
一阵极其刺耳、穿透力极强的电流声,突然从村道尽头的风雪里钻了出来,像把锥子一样扎进了所有人的耳朵。
紧接著,一个洪亮、沙哑、带著极强时代辨识度的声音,在大喇叭的加持下,瞬间压过了风雪,也把赵老太的尖叫声硬生生给堵回了嗓子眼。
“上回书说到!三侠五义下江南,那是一路惩恶扬善,好不威风——!”
这动静太大了。
根本不是那种掛在腰上的小半导体能发出的动静,倒像是村部的大喇叭成了精,自己跑出来了。
“谁啊?这大冷天的放戏匣子?”
“动静咋这么大呢?”
眾人都愣住了,閒话也不说了,纷纷伸长了脖子,眯著眼睛往村外看。
这一看,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。
赵老太原本揣在袖子里的手,更是僵成了鸡爪子。
只见白茫茫的雪道尽头,一辆崭新的、黑得发亮的凤凰牌“二八大槓”,正压著积雪,稳稳噹噹地骑过来。
骑车的男人戴著狗皮帽子,穿著一身板正的羊皮袄,腰杆挺得笔直,那精气神,跟这灰扑扑的村子格格不入。
赵山河。
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。
他是带著一支“豪华车队”回来的。
自行车的车把上,左边掛著两大掛一千响的大地红鞭炮,隨著车身晃荡,红彤彤的刺眼;
右边掛著两个沉甸甸的网兜,那网兜眼大,能清楚地看见里面装著黄桃罐头、麦乳精,还有两瓶光看包装就知道死贵的“北大仓”酒。
车大樑上,赫然掛著那个正在哇啦哇啦响著的半导体收音机,皮套崭新,天线拉得老长,那声音就是从这儿出来的。
“叮铃铃——!”
赵山河按了一下车铃。
那清脆的声音,比那评书还好听,像是直接一个个大耳刮子,抽在了那帮嚼舌根的人脸上。
“我的娘哎……”
刘大嘴手里的瓜子稀里哗啦掉了一地,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:
“那是……凤凰牌?全新的?这得多少钱啊?”
但这还没完。
在赵山河的自行车后面,竟然还跟著一辆雇来的驴车!
赶车的老汉甩著鞭子,满脸喜气。
而那车板上堆的东西,让全村人的呼吸都停滯了。
最显眼的位置,盖著一块红布,但风一吹,露出了下面黑漆漆的金属光泽和那个金色的蝴蝶標誌。
蝴蝶牌缝纫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