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八,天寒地冻。
虽然年味儿还没浓起来,但这靠山屯村口的老槐树底下,閒话的餿味儿已经飘出了二里地。
这地方是村里的“情报中心”。
一群揣著袖子、缩著脖子的老娘们和閒汉,正围成一圈,像是一群等著看笑话的乌鸦。
被围在中间唾沫横飞的,正是赵老太。
她今儿穿了件打补丁的旧棉袄,但这並不影响她那副趾高气扬的架势。
虽然二儿子赵山海自从那天去公社“告状”后就失踪了,村里流言蜚语满天飞,说他被撵走了、成盲流了。
但在赵老太嘴里,这事儿完全变了个味儿。
“哎哟,我说老嫂子。”
村东头的刘大嘴磕著瓜子,那双三角眼里透著股阴阳怪气:
“你家老二咋还没露面啊?隔壁村二嘎子去公社办事,回来可说了,看见你家老二被门卫像赶狗一样轰出来的……”
“放他娘的狗臭屁!”
赵老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蹭地一下跳了起来,脸红脖子粗地骂道:
“二嘎子那是红眼病!他懂个六?”
赵老太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,挺起胸脯,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:
“我家老二那是被上面的大领导看中了!那是……那是借调!懂不懂啥叫借调?就是去省城办大事了!公社那种小庙哪还能容得下他这尊大佛?”
“昨儿个刚托人给我带信,说是为了给公家办事,忙得回不来。等过了年,人家是坐著吉普车回来的!”
周围人互相挤眉弄眼,心里明镜似的,但谁也没戳破。
毕竟老赵家这老太太撒泼打滚是出了名的,谁也不想招惹。
见镇住了场子,赵老太更来劲了。
为了把老二捧上去,她习惯性地开始把那个“不听话”的老大往死里踩:
“哼,哪像那个丧良心的老大赵山河!分了家就不认亲娘,活该他倒霉!”
“倒霉?”
旁边有个看热闹的閒汉王瘸子凑趣道:“人家山河不是盖了大瓦房吗?看著挺气派啊。”
“气派个屁!”
赵老太冷笑一声,那表情恶毒得像是那是仇人的家:
“那就是个空壳子!我都打听了,他为了盖那破房,把兜里的钱花得一分不剩!连那玻璃都是赊帐装上的!”
她压低声音,绘声绘色地造谣:
“你们是不知道啊,昨儿晚上我从那路过,听见林秀那个小贱人在屋里哭呢!说家里没米没面,连过年的饺子皮都买不起!”
“这就叫报应!让他分家!让他不孝顺!这就叫——住著新房喝西北风,冻死他个王八犊子!”
“嘖嘖嘖……”
周围人发出一阵唏嘘。
在这个年代,农村人最怕的就是过年没钱。
如果真像赵老太说的,这赵山河一家这年关是难过了。
“要我说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