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烧得滚热,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。
但在林秀心里,这股子暖意怎么也压不住心头那阵阵发慌的感觉。
她盘腿坐在新炕席上,面前的铁皮匣子底朝天。
三块二毛五。
这就是全家过年的“流动资金”。
虽然米缸里有米,樑上掛著几块腊肉,饿是饿不著。
但过年过的是什么?过的是钱,是面子。
给妞妞扯衣服的布还没买全,缝衣服的线也不够了;再过两天要回娘家,手里这三块钱连两瓶罐头都买不下来。要是空著手回去,她那个势利眼的爹,能把她的脊梁骨戳断。
“唉……”
林秀嘆了口气,把那几枚钢鏰捏在手里,捏得生疼。
“妈妈,你看!”
三岁的妞妞穿著一件半旧的小红棉袄,正趴在炕头玩。
她手里摆弄著之前赵山河给她买的小拨浪鼓,但眼神却总往窗户外面飘。
“妈妈,铁蛋说他爹给他买鞭炮了,咱们家啥时候放鞭炮啊?我也想听响。”
林秀心里一酸,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:
“放,等你爸回来的。你爸本事大,肯定能买鞭炮。”
嘴上这么说,她心里却没底。
盖这房子像是吞金兽,把家底都掏空了。
赵山河这一大早出去,说是去办年货,可兜里那点钱,能办回啥来?
就在娘俩在炕上大眼瞪小眼的时候。
“滋啦——滋啦——”
一阵极其激昂、穿透力极强的声音,突然穿透了厚实的红砖墙,像是一股电流,瞬间钻进了屋里。
“上回书说到!锦毛鼠白玉堂……”
是评书!单田芳那沙哑又带劲的嗓音!
紧接著,是一串清脆得像百灵鸟一样的车铃声,那声音太欢快了,透著股子“我胡汉三又回来了”的囂张劲儿。
“叮铃铃——!”
“秀儿!別在屋里闷著了!开门!接货!!”
赵山河那中气十足的吼声在院子里炸响,震得窗户上的冰花似乎都抖了抖。
林秀一愣,赶紧下炕穿鞋。
“这当家的,咋咋呼呼的干啥……”
她披上那件旧棉袄,推开房门,掀开那厚重的棉门帘子。
刚一露头,冷风还没吹到脸上,她的眼睛就被院子里的景象给“烫”了一下。
院子里,阳光正好。
赵山河满脸通红,头上冒著热气,正咧著嘴冲她乐。
在他身后,停著一辆崭新的、黑得发亮的凤凰牌“二八大槓”。
而在自行车后面,竟然还跟著一辆雇来的驴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