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九,小年刚过。
大兴安岭脚下的靠山屯,天阴得像口倒扣的黑锅。
北风卷著雪沫子,在光禿禿的树梢上打著唿哨,发出一阵阵悽厉的怪叫。
按理说,这日子口满村子都该是喜气洋洋的年味儿。
可今天的靠山屯,空气里却飘著一股子酸溜溜、餿臭餿臭的流言味儿。
赵家新房里,倒是另一番天地。
屋里烧得滚热,窗户玻璃上的冰花化了一半,透进几缕灰濛濛的光。
“噠噠噠……噠噠噠……”
缝纫机那充满节奏感的马达声,像是一首欢快的小曲,把外面的寒风死死挡在了墙外。
林秀坐在窗前,脚下轻快地踩著踏板,手里的红花布像流水一样从明晃晃的针脚下淌过。
那是给妞妞做的新棉袄,里面絮的是今年新弹的棉花,鬆软得像云彩。
妞妞趴在热乎乎的炕头上,嘴里含著半块大白兔奶糖,看著妈妈做活,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,全是满足。
赵山河盘腿坐在炕梢,手里拿著一块油得发亮的鹿皮,正在仔细擦拭他那把老猎枪。
“当家的……”
林秀手里的活儿没停,声音里却带著担忧:
“这一大早,院门口咋老有人转悠?我看那个……那个赵老三,刚才假装路过,眼神阴森森的。”
赵山河往枪机里滴了一滴润滑油,头都没抬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
“別理他们。这是看著咱们吃肉,他们馋得慌,心里长草了。”
然而,院门外的情况,远比赵山河说的要恶毒得多。
赵家大门口的那堵矮墙外,不知什么时候,已经聚集了一小撮人。
这帮人就像是一群闻著腥味的苍蝇,聚集在这里,等著看一场名为“楼塌了”的好戏。
人群最中间,站著两个本来互相看不顺眼的人——赵老太和林大炮。
此刻,这对亲家竟然破天荒地结成了“统一战线”。
赵老太揣著袖子,冻得鼻尖发红,却还在喷洒毒液:
“我就说嘛!人狂有祸!他赵山河是个什么东西?分家的时候连双筷子都没给他,这才几天吶?缝纫机、自行车全买回来了?”
“那钱能是好道来的?我看吶,不是偷就是干了投机倒把的买卖!那可是要蹲大狱的!”
林大炮吧嗒吧嗒抽著旱菸,三角眼闪烁著阴毒的光:
“亲家母说得在理。我刚才看见治保主任正跟公社打电话呢,神神秘秘的。哼哼,没准就是在匯报这事儿。”
“等著吧,好戏在后头呢。等进了局子,那些东西还得充公!”
周围几个捧臭脚的閒汉一听这话,精神头立马来了。
“真的?这是要抓人啊?”
“肯定是!这年头普通老百姓谁能买得起『三大件?我看这赵老大悬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