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建国把皮子扔回车斗,拍了拍手上的灰,看著赵山河,开始“讲政策”:
“小赵啊,你们这是散户手里收上来的统货。没经过正规加工厂的硝制,规格也不统一。按照省局的规定,这种货只能算『等外品。”
“而且,现在年底了,国家外匯额度紧张,局里三令五申要『勤俭节约,低价多收。”
孙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看似隨意地报出了一个价格:
“这样吧,看在陈县长的面子上,我特批收了。”
“紫貂皮,按三等品结算。灰鼠皮,按四等品。其他的杂皮……两毛钱一张。”
“一共给你们开三千五百块的支票。”
三千五?!
一直憋著的二嘎子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彻底炸了。
“你说啥?三千五?”
二嘎子一步跨上前,指著满车的货,眼睛都红了:
“领导!你这也太黑了吧!这一车货,我们在村里收上来的本钱就花了快五千!光油钱就烧了好几百!”
“这都是特级皮子!金老板点名要的!你按三级给?你这是让我们赔死啊!”
“嚷嚷什么!”
孙建国脸色一沉,刚才那副儒雅的干部形象瞬间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严厉的官威:
“这里是省外贸局!不是你们村的菜市场!”
“我是国家干部,我得为国家的钱袋子负责!我给你们高价,那就是国有资產流失!谁来担这个责任?”
他看著赵山河,语气里带著一种“我是为你好”的傲慢:
“年轻人,要以此为荣。你们少赚点,国家就多省点。这是觉悟问题!”
“再说了,没有我的签字,这批货在省城你一张都卖不出去。拉回去?几百公里油费你们赔得起吗?”
这才是真正的软刀子杀人。
他不是为了贪污进自己腰包,他是为了给公家省钱,为了捞政绩。
他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,让你有苦说不出。
二嘎子气得浑身发抖,拳头捏得咔咔响,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是啊,人家是为了国家,自己要是再爭,是不是就成了“觉悟低”的刁民了?
就在这时。
一直沉默的赵山河,伸手按住了二嘎子的肩膀。
他看著孙建国,脸上没有愤怒,反而露出一丝佩服的笑容。
“孙科长真是个好干部。”
赵山河一边帮二嘎子整理好凌乱的衣服,一边淡淡地说道:
“为了给局里省钱,为了您的前程,连老百姓骨头里的油都要榨出来。佩服,佩服。”
孙建国脸色一僵:“你少阴阳怪气。要么卸货拿钱,要么滚蛋。”
“卸货。”
赵山河转头对大壮下令,声音乾脆利落。
“哥?!咱真卖啊?这可是赔本买卖啊!”二嘎子带著哭腔喊道。
“我说卸货!”赵山河加重了语气,眼神凌厉。
眾人不敢违抗,只能红著眼睛,含著泪,把那一捆捆顶级的紫貂皮搬下车,扔在孙建国脚边。
孙建国看著这一幕,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。
农村人就是好拿捏。嚇唬两句,扣个大帽子,就老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