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三十,除夕夜。
这一晚,靠山屯的空气里全是火药味和燉肉香。
赵家大院门口,那两个脸盆大的红灯笼,把半条街的雪地都映得通红。
往年这个时候,村里早都没动静了。但今年,赵家大院里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。
屋里热得像蒸笼。炕上、地上、窗台上,甚至柜子边上,全挤满了人。
大伙儿也不嫌挤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死死盯著柜顶上那台14寸日立大彩电。
屏幕里,姜昆正穿著中山装讲相声,那个叫《如此照相》的段子,把一屋子老少爷们逗得前仰后合。
“哎呀妈呀!这彩电就是不一样!你看姜昆那脸,红扑扑的,跟真人在眼前似的!”
刘二愣子挤在最前头,手里还抓著一把赵家散的瓜子,一边磕一边感嘆,瓜子皮喷了一地。
赵山河坐在炕梢,看著这满屋子的烟火气,没说话,只是笑著给大傢伙添茶倒水。
……
后厨,更是忙得热火朝天。
二嘎子和大壮正光著膀子,满头大汗地在那剁酸菜、切血肠。
“哥!我看孙大拿他媳妇刚才也挤进来了!”
二嘎子一边往锅里下肉,一边愤愤不平地嘟囔:
“平时属她嘴最碎,老说咱坏话,今儿个看电视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!我都想拿扫帚把她轰出去!”
“轰啥?”
赵山河叼著烟,正用筷子在大锅里挑一块燉得最烂乎的排骨:
“让她看。不但让她看,待会儿饺子出锅,还得端一碗让她闻闻味儿。”
赵山河把那块排骨捞出来,吹了吹热气,並没有自己吃,而是转身走到了后屋的狗窝旁。
“给。”
他把排骨扔给了趴在窝里的青龙。
青龙的腿还打著板子,但这几天伙食太好,肉眼可见地胖了一圈。
它懒洋洋地叼住排骨,咔嚓一口咬碎骨头,吃得那叫一个香。
旁边那条黑龙馋得直在那转圈,口水流得老长,刚想凑过来蹭一口。
“吼——”
青龙只是一呲牙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。
黑龙立马怂了,夹著尾巴缩回角落,那副委屈的小模样,逗得刚进屋的大壮直乐:
“哥,你瞅这黑龙,在外头凶得跟狼似的,在青龙跟前就是个受气包。”
赵山河笑了,又捞出一块实打实的瘦肉扔给黑龙,伸手揉了揉它乌黑鋥亮的脑门:
“急啥?別跟它抢。”
“青龙这条腿是替咱家断的,它是重伤员,这骨头是给它补身子的。”
赵山河看著黑龙那双不服气的眼睛,语气里透著股子亲昵:
“你也別觉得委屈。那一仗你也拼了命,哥心里有数。”
“但这几天你先忍忍,让著点病號。等过了年,进了鹰嘴崖,那种钻洞的细活儿青龙干不了,全得指望你。到时候,头一份功劳是你的,哥天天给你开小灶!”
黑龙似乎听懂了,呜咽了一声,叼起那块瘦肉,心满意足地趴在了一边。
……
酒过三巡,夜深了。
看热闹的村民们散去了,屋里只剩下自家兄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