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麾下游击將军高进忠,五百铁骑已入驻淮安西关。名为协防,实为催餉。若今日午时三刻见不到餉银……”
他眼睛死死盯住朱慈烺,吐出后半句:
“恐生不忍言之变!”
朱慈烺心中剧震。
这绝非寻常转运,此乃维繫江北四镇(四大军镇防线)、拱卫南京这半壁江山的命脉。
自京师倾覆,刘泽清裹挟残兵退踞淮安。
兵部尚书史可法划淮(淮河防线)、泗(泗州,今江苏)为防。
分设四镇:
刘泽清驻淮安、高杰屯泗州、刘良佐镇凤阳、黄得功守庐州。
此四镇,便是拱卫南京的最后屏障。
他斟酌著回应道:
“少司马稍安。漕督路公素来刚正,必会详查。只是……解运途中可有何异状?”
练国事眼神空洞:
“本官亲自押运,铅封完好。”
他话峰一转,恨声道,
“路漕台固是清正,可那高进忠竟反诬我监守自盗。”
“扬言午时三刻不见餉银,便要拿清晨码头那一百二十颗人头祭旗。”
他胸膛剧烈起伏,
“铅封无损,白银化石……此非人力所能及。此乃……天亡我大明也!”
一百二十颗首级祭旗!
天亡我大明!
每个字都重重敲在太子朱慈烺心上。
京师城破,他遵崇禎遗詔,乔装流民,奔赴南京。
途中护卫尽失,九死一生才辗转至清江浦码头,只求一叶扁舟南下。
不料码头上突遭皂衣衙役围捕,脑后挨了一记闷棍……
更离奇的是,在混沌之中,他竟“謁见”了太祖朱元璋……再醒来,他已非原主,而是一个来自四百年后的灵魂。
此刻,他正深陷这关乎十八万两军餉、一百二十条人命的惊天奇案。
身份丟失,无法自证。
身陷囹圄,命悬一线。
十八万两军餉离奇失窃,背后必有惊天阴谋。
而午时三刻仅剩两个多时辰,每一息都在倒数。
朱慈烺目光扫过阴湿的仓廒,思绪沉淀。
甲申之变,山河倾覆。
李自成败走山海关,多尔袞的辫子军正疾驰南下。
他是大明最后的皇位继承人。
必须活下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