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找不出真相,洗不清嫌疑,午时三刻便是他,亦是这飘摇大明国祚的断头之时。
铡刀已然高悬。
正在此时。
“哐当!”
木门再次被推开,强烈的天光射入,刺得朱慈烺眼前一片白茫。
他下意识抬手遮眉,指缝间窥见两名皂隶伸来的手掌。
“三位,路漕台过堂!”
他们被押著穿过曲折的迴廊,衙役铁尺不时戳在腰眼催促快行。
衙门前空场上,数百“囚徒”在烈日下蒸腾著汗气。
有人以枯枝在砖面摆著歪斜的“冤”字,被衙役铁尺碾碎成齏粉。
公堂森然。
高悬的“节漕七省”牌匾在阴影里显得模糊不清。
案后端坐之人纱帽翅角微颤,面颊清瘦,左手揉著太阳穴。
该是漕河的总漕——路振飞。
左首武將身著铁甲,左眉斜贯的疤痕,隨面部肌肉抽动扭曲。
结合练国事所言,此人多半便是那高进忠。
两列漕督属官屏息凝神。
“啪!”
惊堂木重重落下,路振飞开始审问。
审讯如预料般陷入僵局。
路振飞与属官轮番詰问,练国事悲愤辩白,韩元铭语无伦次搬出叔父韩赞周。
朱慈烺谨守“流民”身份,言称只求渡江南下,对餉银一无所知。
左首疤面武將的耐心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耗尽。
“路漕台!”
他猛然起身,走到檀木案前,双手按在案几上:
“末將奉刘总兵钧令,前来提十八万两餉银。”
他身形前倾,阴影笼罩了路振飞,
“如今餉银却不翼而飞,今日若空手而返,卑职这颗脑袋怕是要先祭了令旗。”
“高游戎稍安。”
路振飞语调沉稳,却隱现一丝疲惫,
“本督已行文扬州、凤阳二府协查。十日,至多十日……必给刘总兵一个交代。”
当“高游戎”三字入耳,朱慈烺终於確定,这疤面武將,正是刘泽清麾下游击將军高进忠。
那个扬言要拿人头祭旗的煞星。
“十日?”
高进忠冷笑刺破公堂,右手拇指摩挲刀鐔,
“路漕台觉得,临清南下的三万饿兵,能等几个十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