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令尊是兵部殉节的刘侍郎?还是户部投繯的周郎中?
显然,他將朱慈烺当作了某位殉国朝臣的遗孤。
甲申三月城破那日,殉国的又何止先帝一人?
京中官员殉节者,细数下来数百之眾;若算上家属、宫女、太监,更是血泪成河,何止近千?
朱慈烺正待斟酌应对。
“放屁!”
高进忠猛地一拍案几,震得茶盏哐当作响,
“这分明是拖延时辰。这猴崽子编几句酸词,就想冒充忠烈之后?”
刀锋一振,再次指向朱慈烺,
“拖出去!再聒噪连这小崽子一併砍了。”
“高游戎!”
路振飞声音一沉,官威顿显,
“昔有甘罗十二拜上卿,终军弱冠请长缨。这少年郎既敢当堂献策,何妨容他说完?”
他话音未落已转向朱慈烺,沉声催促:
“少年郎,你且说说,打算如何查清此案?”
朱慈烺朝路振飞一揖,语气沉稳:
“回漕台,此案当追本溯源,首要锁定失窃之地;其次细勘现场,凡人为之事,必留破绽。”
他目光扫视一圈,
“雁过留羽,蛇行留痕。纵是精心布局,终有破绽可寻。”
话音在空旷大堂激起迴响,一旁的练国事捻须缓缓点头。
高进忠腮边肌肉抽搐,冷笑道:
“我当是什么锦囊妙计,原来儘是陈词滥调……”
“本官愿以项上人头作保,”练国事扶著案角踉蹌站起,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上,
“餉银必在清江浦码头失窃!”
朱慈烺敏锐地抓住这个转圜之机,立刻紧追著追问:
“敢问少司马,何以如此確信?”
练国事胸膛一挺,神色凛然,从袖中取出一支三棱铁签,高高举起:
“此乃永乐旧制,解餉必用的东厂验银签。”
“从南京到清江浦界碑,本官亲验十二回,签签带银屑。案发之地,岂有他处?”
此铁签刺验之法,是將签探入箱上预留细孔,若签尖带出银屑,便知箱中银鋌未失。
看似简单,却是防范內部舞弊的古老手段。
高进忠却嗤之以鼻,转头斜睨著练国事:
“少司马好盘算,这探银针的把戏,怕是南京兵部监守自盗的幌子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