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慈烺眸光钉在残纸上寸步不移。
“崇禎十七年四月”与莜麦籽粒在晦暗中泛著冷幽幽的光,恍若冰棱刺入瞳孔。
他反覆推敲纸条来歷与莜麦籽的含义,却始终无法將其与军餉失窃案直接勾连。
但仍用绢帕將残纸和莜麦籽仔细裹好纳入袖中。
船舷外浪涛声声催魂,两人靴底沾著腐木碎屑折返衙门。
运河上鸥鸟掠过水麵,九十箱官银竟似凭空蒸融於溽浪。
衙门檐角的铁马在燥热的空气中发出单调的叮噹声,仿佛在为倒计时敲响丧钟。
日晷金针已压巳正三刻,高进忠的亲兵正在廊下磨刀。
刃口刮过磨石的声音,勒成一道催命绞索。
照壁前不知何时多了副刑架,铁链上沾著暗红血渍。
公署內,“百目百耳勘案”正紧锣密鼓地进行。
临时徵用的几间厢房和廊下挤满了人,鼎沸之声如同滚烫的粥锅。
皂隶的吆喝声、百姓的辩解啜泣声、笔吏沙沙的录供声混杂一片。
人群里不知谁低低嘟囔了一句:
“银子变石头……定是河伯收去了!”
朱慈烺得了路振飞默许,得以加入审讯。
他缓缓扫过一张张惶恐或麻木的脸。
“王富贵,”
主簿按照朱慈烺的提示,沉声唤道。
一个粗布短打的汉子被带上来,肩头因常年扛货压得微斜。
“你將清晨所见,细细道来,不可有半点遗漏!”
王富贵缩著脖颈,草鞋不安地蹭著青砖:
“回…回官爷话,小的…小的清晨確在码头,亲眼看见那运河堵塞。”
“堵塞时,前面堵著几艘船?都是什么船?”
朱慈烺温地插话问道。
“运河阻塞后,两艘一模一样的官船被困前列,后方尚有数十小漕船进退维谷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工人们迅速处置事故沉船,运河约莫半个时辰便恢復通航。。。。。。”
初步匯总的证词被呈递上来:
“漕工张叄称:卯时三刻许,浓雾瀰漫,亲眼见两艘漕船相撞倾覆,阻塞河道……”
“贩夫李肆闻:有军士呼喝『速速上岸,莫要延误……”
“老秀才王伍瞥见:有油布状物飘落河水……”
此时,一位面黄肌瘦的漕工在供述中提到关键一点:
“回…回官爷,纲首李详桂…”
“他非要俺们都去岸上那个新开的茶寮喝『免费茶汤,说是『船上有他盯著,出不了岔子……”
“船上有他盯著?”
朱慈烺眼神一凝,突然抬头对主簿道:
“速查纲首李详桂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