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慈烺不为所动,抬手虚揖:
“敢问老丈,这刘儒屠是何人?”
老者骤然闭紧嘴巴,像是被人掐住咽喉,他撞开朱慈烺肩头疾走。
朱慈烺正待追喊,却飘来老者如同诅咒的低语:
“此人……著青衿而操白刃,诵孔孟却酿黄泉……”
他转身望去,老者的背影已缩成荒径尽头一个灰点。
青衿白刃,孔孟黄泉……这究竟是个什么?
算算行程绕路已来不及。
朱慈烺大步向著右边土路走去。
不多时,清源镇主街横在眼前。
唯一的主街像条乾涸的河床,將两旁灰败的屋舍劈成两岸。
店铺门板大多半闔,檐角蛛网垂落。
一面褪色的酒旗软绵绵垂在檐下,纹丝不动,了无生气。
死寂中,异动忽生!
街角猛地涌出一群流民,当先的少女骨瘦如柴。
怀中紧抱著一个婴儿,她腰间拴著半块树皮,草鞋底踩过积水坑。
朱慈烺见镇上人影攒动,並没什么可怕之处,心下倒也泰然了几分。
拄著枣木拐杖的老者剧烈咳嗽著,痰中混著血丝。
他另一只手紧攥著油纸包,露出一角泛黄的书页。
最后是个跛足少年,膝盖以下泛著青紫色,却仍將年幼的妹妹背在背上,女孩嘴角沾著未咽下的草根。
朱慈烺一眼便知,这都是从北地战火里爬出来,往南荒觅一口生机的逃难人。
“嘎——!”
数十只寒鸦从镇中祠堂顶惊飞而起,黑压压一片,遮蔽了片刻天光。
腹中飢鸣阵阵。
朱慈烺的目光从那些流民移向街边一个贩子。
他摸出十枚铜钱,换来一块黍米饼。
饼身硬得硌牙,他咀嚼著无味的乾粮,眼见民生凋敝,不由心生感慨:
国之不国,民何以堪!
朱慈烺咬下第二口硬饼,后颈猛地窜起一股凉意。
“鏘啷,鏘啷,鏘啷——!”
一阵有节奏的金属刮擦声,从镇口祠堂方向传来。
刚刚走过街道的流民们,如同惊弓之鸟,突然惊惶折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