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瞅见那掛的破襦裙没?上月刚有妇人抱著奶娃投了水!”
朱慈烺弯腰,从河水中捞起半片青瓷,说道:
“这满河的碎瓷,便如这破碎的山河,世人只道沉船的铆钉烂穿了。”
“可谁又知道——”
他凝视河面浮动的粼光,
“龙骨里藏著潜龙的逆鳞?正待东风,掀翻这滩死水……”
他语调沉鬱,却不自觉带出一股凛然之气。
船夫闻声,眼中闪过一丝惊异,连手中的船桨也忘了划动。
。。。。。。
翌日正午。
灼热的日头炙烤著船板。
朱慈烺弃舟登岸,鞋底踩过疯长的野蒿,朝清源镇走去。
沿著荒径走了约莫半炷香,刚拐过一株枯柳——
前方岔路口,一个身影正踉蹌挪动。
一位老者腰系草绳,手中紧攥一本线装书,失魂落魄地走来,嘴里喃喃自语。
朱慈烺见状,抬手虚揖问道:
“老丈,敢问清源镇该往哪走?”
老者停下脚步,扫过朱慈烺打著补丁的裤脚。
手颤巍巍指向右边土路:
“顺……顺这条路能到。可后生啊,”
他声音带著担心,
“看你也是个读书种子,听我一句劝,莫要去!万万去不得那镇子!”
他说话时,眼角余光扫向镇子方向。
线装书滑落半寸,露出封皮上《论语》二字的残跡。
书角被啃得缺了口,不知是老鼠还是人牙的杰作。
“为何去不得?”
朱慈烺往前半步,心中生疑。
一个寻常小镇,何至於让人恐惧至此?
老者突然贴上来,几乎是气声地说道:
“那刘……刘儒屠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嘴,似乎光吐出这个名字就会招来灾祸。
他倒退半步扯开嗓门,
“后生若是赶路,不如绕开此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