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他士兵更是笑得前仰后合,押著宋安的士兵更是嘲弄地喊道:
“黄得功算个鸟!”
“路振飞管漕运的肥差,能管到老子们的刀头上?”
“老子们刀头舔血时,你个奶娃娃还在喝娘们奶水呢!”
嘲笑声中,那哨骑上前一把夺过文书,只瞥了一眼便隨手拋在地上。
完了!
朱慈烺盯著地上那纸文书,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熄灭。
纲纪崩坏,竟至於此。
官阶文书不过是遮羞布,刀把子里才出王法。
一股冰冷的明悟贯穿全身,他此刻终於明白了——
在这乱世之中什么规则都不管用了,活路只在杀出血路之间。
心中虽愤懣不已,然自知此时不可轻举妄动。
未几,王把总挥了挥手,士兵们將眾人押解向南前行,走出镇子。
朱慈烺未被捆绑,或许是少年看起来没什么威胁。
他与佝僂老者各执草绳一端,抬著那后生尚有余温的躯体,缓缓行进在队伍的最后。
脚下的路,从夯实的黄土道,渐渐变成了布满碎石与枯枝的林间小径。
两侧的树木愈发茂密阴沉,枝叶交错,將正午的阳光切割成破碎的光斑。
朱慈烺不知要去何方,只能沉默前行,等待时机。
队伍行进得异常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通往地狱的门槛上。
血水顺著麻绳沟纹滴落,在黄土地面洇出断续红痕。
空气中,市镇的烟火气早已消散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泥土腥气的沉闷。
死寂的山林里。
只有士兵沉重的皮靴踏地声、流民压抑的啜泣喘息,以及绳索摩擦的窸窣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的士兵吆喝著停下。
山林间,一群乌鸦惊飞而起。
“呱呱”怪叫在空谷中迴荡,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朱慈烺胃里一阵翻涌,强行忍住,抬眼望去——
眼前景象令他猛地一震,险些站立不稳。
前方赫然是一个巨大的新土坑。
坑內横陈著几十具无头尸体,以扭曲的姿態交叠。
有的已高度腐烂,皮肉模糊,白骨外露,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一具尸体手臂向上伸著,五指深深抠进了坑壁的泥土里,凝固著临死前的挣扎。
“这……这便是南京之外,大明治下的景象?”
巨大的愤怒瞬间攫住了他,
“这不是战场,这是屠场!他们杀的不是韃子,是大明的子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