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里外,南京城楼灯火次第亮起,宛如巨大棋盘上落下的星火点点。
那璀璨灯火之下,是龙潭虎穴,亦是天下中枢。
每一步都如临深渊,手中的筹码唯有大义名分和这两万甲兵。
“太子令——依山势扎营!”
亲兵纵马奔呼,號令次第传盪开来。
朱慈烺垂眸,拂去袖上浮尘,於金陵渐起的暮靄中,静候韩赞周。
。。。。。。
翌日破晓之前,天光未明。
帐外更鼓声忽远忽近。
朱慈烺指尖摩挲著袖口蟠龙金绣——
这是日前从老太监行囊里寻来的旧物,金线已褪成暗褐,针脚间凝著陈年香灰。
忽然,帐外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,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。
亲卫掀开毡帘的剎那,夜风卷著草屑扑入帐中,混著尘土与汗酸的气息。
朱慈烺抬眼。
韩赞周袍服下摆正往下沥著泥水,鞋履尽湿。
宋安紧隨其后,甲冑缝隙里夹著半片湿漉漉的柳叶,分明是从秦淮河畔连夜疾驰而来。
“启稟殿下!”
韩赞周抬手拭去额上汗珠,嘴角噙笑,躬身稟道:
“三镇总兵俱已联名具表,愿举旗拥立殿下,效犬马之劳共扶明祚。”
他將那份联名表恭敬奉上。
朱慈烺面上波澜不惊,只接过表章略扫一眼:
“韩伴伴櫛风沐雨,九死一生,终不辱命!”
他頷首讚许,眼中却无半分意外,利益才是最好的说客。
他早將三镇心思看得分明——
各镇总兵早已沦为地方军阀,手握重兵割据自雄。
比起根基深厚的福王,一个年少储君显然更易操控。
既能借拥立之功攫取权柄,又占著大义名分,这般算计下,
三镇又怎会捨近求远,为福王火中取栗?
朱慈烺忽而抬眸,语气陡然转冷:
“刘泽清帐下高进忠,杀良冒功王把总及其部眾首级,可曾押解回营?”
韩赞周转头看向宋安,面露难色:
“这。。。。。。”
宋安涨红著脸抢步上前:
“回殿下,带是带回来了……”
他咬了咬牙,
“不过,是人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