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闻殿下自北疆南渡,跋涉千里烽烟,不知圣体可安恙?”
“史卿忠谨可嘉,本宫心甚慰焉。”
朱慈烺端坐如钟,案上茶气氤氳:
“本宫奉父皇『南渡承祧遗詔,自京师陷落便昼夜兼程,不敢有片刻延误。”
“途中三遇流寇截杀,两遭虏骑追击,夜宿破庙不敢解甲,昼行荒野不敢举炊……”
说到此处,他语气转沉,
“然每思及父皇临终朕死,无面目见祖宗,自去冠冕,以发覆面之痛切,”
“便觉此身当为大明社稷燃尽薪火,万死不辞。”
朱慈烺垂目轻呷一口茶,水雾繚绕间看不清神情。
史可法却与几位重臣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,户部尚书高弘图等人似心领神会。
“殿下明鑑!”
史可法前踏半步,躬身道:
“如今天倾西北地陷东南,万姓仰观天顏久矣。”
“殿下披霜沐雨星夜南驰,臣等闻之五內俱沸。然祖宗法度犹在,神器传承不可不察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直言不讳:
“请殿下体谅老臣苦心,容臣等验证殿下正身,以正视听,稳固朝纲!”
朱慈烺放下茶盏,心中冷笑——
果然如此。即便千辛万苦来到南京,这位后世传颂的忠臣,此刻却要率先质疑我的身份。
“史卿这是要考校本宫?”
少年声线清泠,目光直刺帐下眾人。
“殿下恕罪!”
史可法黝黑脸上沁出细密汗珠,却仍坚持道,
“昔杨廷和遵《祖训》定策继统,迎世宗入继大统;诸葛公扶季汉危,鞠躬以正乾坤。”
他声音陡然提高,
“臣等愚钝,唯愿效法古之直臣,护我大明血脉正统。”
未等朱慈烺开口,
史可法突然从袖中抽出泛黄文书,双手高举过顶,“扑通”一声跪地:
“伏乞殿下赐臣三证:”
“一述崇禎十六年二月十八平台召对陕西剿餉事;”
“二诵《皇明祖训》第九章藩镇条款;”
“三曰孝陵卫戍守要略。”
晨风掠过帐角,掀开案头奏本一角,露出內页的孝陵山水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