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语气悠然,仿佛在閒谈:
“当年刘伯温以紫微垣对应乾清宫,太微垣化作文华殿,却偏把天市垣压在聚宝门外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射向福王,
“王叔以为,他是不是早就算到,会有商贾支持的藩王监国?”
福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变得惨白。
太子这番话,表面论星象,实则字字诛心,
不仅暗讽他父亲老福王当年与万历帝爭国本(太子之位)的旧事,
更是直接影射他朱由崧今日的监国之位,全靠江南富商巨贾的財力支撑。
行至春和殿。
朱慈烺瞥见廊下跪著一位白髮老臣,緋袍补子上绣著獬豸,已被汗渍浸得发黑。
韩赞周低声稟告,此人乃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。
刘念台?倒是位忠臣,可惜……
“监国当退!”
刘宗周嘶声高喊时,朱慈烺正接过福王第三次呈上之辞表。
“王叔何必著急?”
朱慈烺入宫后,福王朱由崧即刻上表请辞监国之位。
依循“三辞三让”之礼,朱慈烺於第三次“谦逊”地接过辞表。
按歷史传统和礼制,太子身为崇禎帝嫡长子,其法统地位本就具有无可爭议的正当性。
朱慈烺展开洒金笺,扫过“德薄才鲜”之类套话,再次开口:
“王叔这十日之內,调派黄得功守庐州、高杰驻泗州,连江防水师都换了三成將领……”
福王突然以头抢地:
“臣调黄得功驻庐州,乃为阻张献忠顺江东进;命高杰守泗州,实防建虏南下。”
“成祖爷靖难之时曾言,朱家儿郎,寧可战死社稷,不可辱於贼手。”
言罢,猛地扯开蟒袍,露出內衬白麻衣,
“臣日夜披麻於內,唯恐孝期失仪,岂敢有半点私心!”
“王叔快请起!”
朱慈烺上前將他扶起,
“这十日既要操持父皇丧仪,又要统筹四镇防务,实在辛苦。”
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真诚,
“等忙过这阵,侄儿还想听您讲讲江防水师改制的事。”
“咱们朱家血脉如今就剩这几根顶樑柱,王叔可得替大明撑住了。”
“臣当恪守太祖祖训,卫朱家宗庙,守这半壁山河!”
福王肩头微颤,额头又重重触在青砖上,伏地谢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