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影悄然偏移过金水桥,朱慈烺的蟒纹靴终於踏上了文华殿的丹陛。
他最后瞥过那道仍匍匐在春和殿前的身影,后颈肥肉在斜照里泛著油光。
文华殿的琉璃鸥吻割裂阳光,二十名太监捧著黄綾匣跪迎新主。
刚一进入宫殿,他便感受到与北京截然不同的氛围。
南京宫殿虽不及京师宏阔,却別有一番江南的精致与典雅。
十二名穿著紫衣的太监快步引导,
从奉天殿的九丈高金柱到文华殿的藻井斗拱,每到关键之处必定叩首详细稟报。
朱慈烺忽在武英殿月台驻足,手指轻触砖缝渗出的青苔,惊得司礼监掌印扑通跪地。
与此同时,六部九卿的官员们捧著黄麻詔书,在宫廊廡宇间步履匆匆。
尚宝司彻夜燃起百盏宫灯,將整个堂內映照得灯火通明——
新君践祚大典的喧囂,已然隨著暮鼓在金陵城盪开。
翌日清晨。
露水凝在文华殿的琉璃瓦。
朱慈烺端坐在紫檀案后,身著淡青色直裰,外罩素纱罩袍,神情沉静地用著早膳。
“殿下,韩公公、靖南伯黄將军求见!”
当值小太监提著曳撒下摆,急趋入殿稟报。
“宣!”
朱慈烺正用素帕擦拭手尖,抬眼时,只见韩赞周竟踉蹌著撞开了描金的殿门。
老太监的緋色蟒袍沾著露水,头上的三山帽歪斜,露出灰白的鬢角。
紧跟在他身后的黄得功,一身铁鳞甲冑未卸,肩头还凝结著夜霜,脸色铁青。
韩赞周扑通一声仓皇跪倒:
“殿下。。。天塌地崩的大事!”
朱慈烺握著的白瓷匙悬在半空:
“可是建虏破了德州?”
老太监支支吾吾地说道:
“是。。。是金陵城里的黑心肝。。。”
黄得功突然向前跨出一步,
“还是我来说吧!”
他怒气冲冲道,
“末將斗胆稟明!今晨应天府遍传妖言,竟敢污衊殿下是狸猫换的假龙种!”
他眼中仿佛喷出怒火,
“竟无端指摘是末將与韩公公暗中策划这等阴谋。”
朱慈烺悬著的瓷匙缓缓放下,汤汁溅出少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