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毫在《起居注》纸页上工楷录写“崇禎十七年”,硃砂字跡隨殿內声浪微微晕散。
难题,被朱慈烺拋给了三司。
很快,韩赞周甩动拂尘,带著九个青衣小监,在御阶下支起黑漆公案。
三司案桌呈“品”字形排列,
东侧刑部、西侧大理寺、南侧都察院,三司官员抚案而坐,面面相覷。
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困惑与茫然,一时不知如何审理。
可不是吗?连个被告都没有,如何审起?
刑部尚书解学龙,突然起身长揖:
“殿下容稟,刑部案牘有三不审之规:无首告不审、无干证不审、无。。。”
话音未落,朱慈烺已將螭钮金印按在诉状之上,
印文“监国理政”四字赫然入目,解学龙喉头一紧,未尽之言生生咽回。
大理寺卿黄云师端起笏板,语气谨慎:
“臣启殿下,此案牵连甚广,千头万绪。”
“臣请以三法司印信为凭,將此案卷暂移大理寺官署。”
他整肃袍服,
“待戌时梆响,臣当亲率十二寺丞分头彻查,三日为限,必擒首恶。”
“臣附议!”
“臣附议!”
兵科给事中左懋、户部侍郎张有誉立刻出列,高声应和。
朝堂之下,群臣之间议论纷纷。
许多人都暗自鬆了口气。
老臣们眼角余光在蟠龙柱间游走,那些深藏不露的皱纹里,分明压著对少年太子主理刑名的疑虑:
新竹初成难承骤雨,稚羽未丰怎辨忠奸?
鎏金日晷的细长针影,在御砖上又悄然爬过半寸。
朱慈烺心知绝不能给他们拖延辗转的机会,妖言一旦坐实或扩散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突然甩袖指向殿外:
“诸卿当知!妖言如野火,酉时三刻不灭,必將燎原。”
“本宫要这武英殿的日晷针影未移七寸之前,看到三法司的硃批呈文。”
朝堂一时陷入了沉寂。
所有人都被这近乎不可能的时间要求惊呆了。
一阵微风悄然掠过,黄云师案头的《大明律》忽被风掀开数页,半幅黄纸掠过解学龙官袍。
三法司主官目光短暂交匯,又迅速错开。
朱慈烺看出了三司的无措,他踱步走向公案:
“倘若三司对此案——尚无头绪……”
“本宫可陈议一二?”
黄云师眉峰突然舒展,仿佛抓住了一根稻草:
“臣愿闻殿下高见,恭请殿下赐教。”
“臣附议!”
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、刑部尚书解学龙立刻齐声赞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