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父沈祐率族开垦周庄,以农事起家;
万三承袭家业,广闢田宅,又得吴中豪富陆德源赠资,
遂以周庄为根基,兼营钱庄典当、海外通番诸业,聚財亿万。
时人皆传其得波斯秘宝“聚宝盆“。
至正末年,太祖朱元璋围困张士诚於苏州。
张士诚自称吴王,得沈氏钱粮接济,固守八月之久。
城破后,太祖对苏民施以重税严惩。
沈万三为求自保,请缨承建南京城墙,耗银竟占应天府筑城总支三成有余。
太祖深忌其富可收买军心,杀心顿起。
幸得马皇后屡次劝諫,
言“沈万三固然富可敌国,然未尝为不法之事”,方得免死,终落得抄家流放云南的下场。
回忆退去,朱慈烺的目光更沉。
高弘图浑身僵硬,伏在地上的身躯微微颤抖,却仍坚持道:
“臣知此议有违圣心,但太祖爷当年流放沈秀实乃雷霆霹雳之手段。”
“彼时江南巨室富可敌国却分文不纳,陛下如今若再纵容。。。”
“太祖皇帝英明神武,开天闢地,朕不敢望其项背。”
朱慈烺打断他,语气倏然一转,带著超越年龄的洞悉,
“但朕犹记太祖皇后仁德之言:『固然富可敌国,然而未尝为不法之事。”
“既未行不法之事,朕又岂能行强征之举?”
“然则——”
他直刺问题核心,
“太祖抄了沈万三,可曾解我大明百年积弊?可曾阻了后来豪强兼併、国库空虚?”
他轻轻抚了抚案上的奏摺,继续道:
“朕今日若效法太祖,刀锋所指,勛贵固然胆寒,国库或可暂盈。”
“然则,此乃竭泽而渔,杀鸡取卵!”
“寒了天下富户之心,断了商贾流通之念,我大明这架疲惫的马车,是饮鴆止渴,还是能行稳致远?”
他看向高弘图,
“且观今日之局,勛贵豪强富可敌国,百姓却困苦不堪。”
“究其根源,乃在规製法度弛坏,征敛无方。长此以往,富者愈富,贫者愈贫,国本动摇,方为大患。”
硃砂御笔直指高弘图,
“朕意已决,当行新政以革积弊,正本清源!”
“此法,非是巧取豪夺,亦非卑躬屈膝,”
他的声音斩钉截铁,
“乃取之於法、於理、於势,堂堂正正,利国利民。”
高弘图眉头紧蹙,半晌,才轻轻吐出一字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