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方济突然用拉丁语迸出“天主不容”,旋即改用带岭南腔的官话解释道,
“泰西百姓敬天主之诚,犹中土士子拜孔庙之礼。”
“圣母乃天主之使,画像不过为指引信眾仰望天国之梯。”
“正如贵国孔子牌位非神灵,乃圣道之象徵。”
他声音刻意沉缓下来,试图恢復镇定,
“陛下,泰西之学入中土,贵在彼此相敬相知。”
“耶穌会建堂布道,乃以中土儒、道为本,融通调和,非敢强植异端,唯愿以文会友,以礼相交。”
“若遣士子西行,恐因风教迥异,徒生齟齬,反伤两国邦谊。”
毕方济对“学问信仰之自由”避而不答。言辞虽恭,实则避重就轻。
朱慈烺冷哼一声,拂袖退回御座:
“正因如此,方当互通往来,以彰圣明之德。”
“朕意已决,俟北虏敉平、海內晏安之日,必遣“三十六学问之士”远赴西方诸国。”
“若耶穌会阻挠此事——”
言及此处,声量陡然拔高,
“则大明两京十三省,恐难容尔等布道於中夏。”
“陛下,这。。。。。。”
毕方济面上血色骤然褪尽,如同覆了一层寒霜。
他嘴唇微张,却说不出话来,只余下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。
未待他回应,朱慈烺已接著问道:
“朕尚闻尔等耶穌会,非但在南北直隶广筑经堂,更置下诸多教產。”
“朕甚感困惑,尔等既不事稼穡,又不通商贾,何来这般钱粮置业?”
毕方济身形猛地一僵,仿佛被无形的针刺中。
他紧紧按在胸前那块十字架上:
“圣天子垂问,外臣惶恐!”
他微微停顿,似在强稳心神,
“教中资財,三成赖两京善信布施;五成仰仗惠民药局、漏泽园等官许善业之资。”
“更有故礼部尚书徐文定公(徐光启),於万历四十六年捐松江田四十顷,立有红契在案,专作译经讲道之资。”
言罢,他神色一肃:
“耶穌会凡所入皆用於施药济贫、教化蒙童、刊印圣书等公益义举,伏乞陛下明鑑。”
朱慈烺微微頷首:
“若真如你所言,用於仁善之举,倒不失为功德无量。”
毕方济紧绷的肩线,似乎鬆弛了一瞬,趁机进言道:
“陛下圣明,耶穌会之使命,非惟传播福音,更在引泰西格物先进之学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