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座上的朱慈烺转动著翡翠扳指,轻声问道:
“內阁作何议?”
“臣史可法启奏!”
兵部尚书史可法应声出列。
这位被寄予厚望的重臣,此刻声音却带著一种沉重:
“陛下!闯逆虽退,然其部眾数十万散於豫西,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。”
“建虏石廷柱、巴哈纳两旗精骑已至德州,虎视眈眈!”
“此诚腹背受敌,九死一生之局!”
他猛地撩袍跪倒,
“臣请暂舍德州,固守淮泗。”
“更请陛下允臣亲赴通州,借虏酋多尔袞追剿流寇之机,与其盟誓:”
“明军不过沂水,建虏不渡黄河。”
“此非屈膝求和,实为爭三年喘息之机。”
“待我水师成、府库充、民心聚,则挥师北伐,光復河山指日可待。”
他伏地不起,仿佛承载著整个帝国的重量。
听著这位素来倚重的老臣竟出此下策,
朱慈烺的心猛地一沉,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和冰凉自心底窜起。
“臣附议史阁老!”
马士英几乎在史可法话音落下的瞬间,便应声出列,他语速极快:
“陛下!建虏所求,无非財帛,暂与之和,划江而治,”
“则武昌左良玉可为陛下之岳家军,江北四镇即成铁壁铜墙。”
“待虏寇与流贼拼个两败俱伤,陛下正可坐收渔利。”
“此忍一时之辱,图万世之功也。”
他转头看向沉默的同僚,仿佛已经看到了划江而治的蓝图。
“臣附议!”
“臣亦附议!”
几位重臣相继出列,笏板微倾,低声应和。
文臣班列中,私语声再次响起,如蚊蚋聚集。
目光快速交换,有人袖中的手指抠著笏板边缘;有人頜下的长须微微点动。
一股名为“偏安”的妥协思潮,正悄然在这大明的权力中枢瀰漫开来。
御座之上,朱慈烺的脸色阴沉,如同暴雨將至。
他听著这些“老成谋国”之言,难道这满朝文武,竟无一人看出此乃饮鴆止渴?
朱慈烺只觉胸中那团火越烧越烈。
划江而治?
忍一时之辱?
简直是痴人说梦!
建虏豺狼之性,岂会满足於半壁江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