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割德州,明日就能饮马长江。
史可法忠则忠矣,却糊涂透顶。
马士英之辈,更是包藏祸心。
这朝堂之上,竟有如此多的软骨之辈,妄图將这煌煌大明,变成又一个苟延残喘的南宋。
就在这压抑的沉默中——
“荒谬!无耻之尤!”
一声如惊雷般的怒斥骤然炸响。
吏部尚书——张慎言,这位鬚髮皆白的老臣,此刻鬚髮戟张,目眥欲裂。
他猛地踏前一步:
“诸公欲效秦檜耶?”
“欲使我大明再蒙靖康之耻耶?”
他苍老的声音颤抖,却字字如刀,直刺主和派心窝,
“德州乃控漕运咽喉、扼神京门户之锁钥!”
“今日若弃之,无异於自断臂膀,更恐滋济南直隶流寇。”
“建虏盘踞齐鲁,流寇肆虐中原,我大明半壁江山顷刻间便成齏粉。”
“陛下!”
他转向御座,深深一揖,
“当务之急,是遣飞骑传檄十三省,昭告天下《即位詔》,”
“使中原遗民知真龙已正大位,大明法统重光!凝聚人心,方是根本!”
中原辽阔,朱慈烺虽已承继大统於南都,然兵荒马乱,消息蔽塞,
只怕还有无数百姓尚不知大明已有新君。
张慎言的怒吼,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,激起了巨大的涟漪,
也彻底点燃了朱慈烺胸中压抑的火山,他霍然起身:
“靖康之耻,犹在汗青!”
“今日若效南渡旧事,他日建虏铁蹄岂会止步江北?”
阶下群臣瞬间凝固,马士英宽大的朝服袖口悬在半空,史可法伏地的脊背猛地一僵。
“德州既復,则齐鲁门户尽在我手。”
“北可直捣天津卫,控渤海锁钥,东能经略登莱,制辽东咽喉。
”此等靖难旧仓、壬辰粮道,焉能委於敌手?”
他语气凌厉,
“齐鲁乃圣贤故乡,孔孟之教犹在人心。”
“地脉可断,文脉不可绝!”
一缕日光斜穿高窗,刺破殿內幽暗,照亮御座上年轻皇帝坚毅的侧脸。
“朕——寧为大明殉社稷,不作钱俶纳降表!”
话音落定,死寂笼罩大殿。
唯有殿门布幔被风鼓动的噗噗声。
阶下群臣头颅低垂,无数官帽翅翼在阴影中静止,再无一丝杂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