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阮公虽隱居山林,却心系君恩国事。其虽未亲临边疆任职,却深諳兵法韜略。”
他言辞恳切,步步推进:
“恳请陛下派遣使臣,颁发詔书,特许其暂著官服,入京覲见,共商国是,试炼其谋略。”
“如堪实用,不妨委以登莱巡抚之重任。”
这位袭爵诚意伯的刘孔昭,乃是刘伯温第十四代嫡传子孙。
当“阮大鋮”三字从刘孔昭口中吐出,朱慈烺心头骤然一沉。
此人曾是魏阉党羽,先帝雷霆扫穴,力诛权阉。
阮大鋮亦於彼时因附逆之罪被褫夺官职,放归山林。
他匿跡金陵,未尝一日不汲汲於起復,却屡屡被东林与復社联手阻於门外。
刘孔昭与阮大鋮素有私谊,此刻突然举荐,岂是单纯的“为国荐贤”?
朱慈烺眉峰如聚,一股沉甸甸的阴霾无声无息地漫上心头。
他嗅到了,那熟悉而令人窒息的党爭气息,正悄然瀰漫於这新朝的殿堂之上。
吏部尚书张慎言猛地踏前一步,宽大的緋袍袖口带起一小股风:
“逆党之事,岂可轻易置喙!”
话音未落,
史可法紧跟著从班列中切出,语气斩钉截铁:
“阮大鋮依附於权臣魏忠贤,此乃先帝钦定之《逆案》,无需再议。”
刘孔昭的面颊血色瞬间褪尽,转脸驳斥:
“汉昭烈帝尚能容法正之瑕,宋太祖犹赦董遵诲之过。”
“阮某之才胜此二人百倍,岂可因小疵而弃国器?”
说罢驀然跪地,高声道:
“陛下当效大禹,导才为用。”
“若许其戴罪立功,既显圣德,又收使过之效,必令天下志士爭赴国难——此乃中兴之兆也!”
话音未落,他已从怀中捧出一个黑色题本匣,高举过顶:
“陛下明鑑,此乃阮公呕心所呈《剿抚十议》,”
“其以虏制寇舟师锁海等策,实为老成谋国之道。”
通政使疾步接匣,经中书舍人检视后转呈御案。
朱慈烺目光扫过开篇数行,在“联虏平寇”字样上顿驻。
殿柱阴影里,马士英执笏出班,袍袖震动:
“陛下明鑑,阮大鋮当年不过替魏阉代笔几篇青词,既未列逆案黄册,便非戴罪之身。”
他下頜微抬,目光扫过东班武勛队列,
“此刻若翻先帝铁案,非不能收拢人心,反会牵动朝野视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