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些逆案中的旧臣,多数已作古,此时翻案又有何益?”
当马士英说到“作古”时,东侧的武勛班列里,灵璧侯汤国祚手肘撞了撞忻城伯赵之龙。
两人目光交匯,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,旋即恢復石雕般的静默。
朱慈烺手掌碾过冰凉扶手。
张慎言緋袍玉带倏然一振,手中的笏板微微颤动:
“陛下!阮大鋮附逆阉党,人所共知!”
他猛地踏前半步,细数其罪:
“天启四年,暗结倪文焕,密献《百官图》构陷忠良;”
“天启六年,见崔呈秀势颓,又反噬旧主。”
他目光剜向刘孔昭,
“此等首鼠两端之辈,安能委以重任?”
一阵微风吹过,御座东侧的帷幔缓缓起伏。
张慎言面向御座上的朱慈烺,双手高拱过顶:
“臣冒死启奏,恳请陛下起復前詹事姜曰广!”
他遥指殿外北方天际,
“姜公虽乞休归乡,然其心系君国。”
“天启年间,奉旨巡阅皮岛,亲率水师在铁山设伏,生擒建虏斥候三十余眾。”
他缓缓道出,
“出使朝鲜时,去时不携天朝一物,归时不取藩邦一钱,朝鲜百姓特立怀洁碑以志其廉。”
“此等风骨,正当为陛下所用!”
“张部堂休要妄言!”
刘孔昭突然转身,双眼瞬间瞪如铜铃,血丝密布,
“姜曰广结党东林,把持朝纲,包庇投效闯逆之贰臣,此等行径,全无臣节,岂堪封疆之任?”
“诚意伯血口喷人!”
张慎言不甘示弱,厉声反驳,
“犹记先帝亲諭姜公『忠耿敢言,此等骨鯁之臣若不得用,岂不令三军將士心寒?”
他戟指刘孔昭,词气愈厉,
“诚意伯今日构陷之举,与当年阉党夜半叩门、威逼良臣之態,如出一辙。”
二人唇枪舌剑,面红耳赤,唾沫星子在稀薄光线中飞溅。
刘孔昭挥臂激辩,额角沁汗;张慎言则步步进逼,辞气严正,毫不相让。
御座之上,朱慈烺沉默地看著眼前的爭执。
派系倾轧,如暗流撕裂这半壁江山,蔓延於新朝的晨光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