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將军能安驻江淮,为国屏藩,本部堂自当於朝中力陈將军之功,奏请优敘。
单看文字,马士英完是“为国揽才”、“稳定军心”。
但史可法、高杰都能读懂字面下的意思:
马士英支持高杰占据扬州,並承诺在朝中为其撑腰。
史可法心知,马士英早已勾结藩镇,权谋蛛网密布江淮。
这位礼部尚书自高杰南下时,便將其麾下三万铁骑视为壮大己力的筹码。
江北四镇暗流涌动,马士英早將扬州城许作交易,欲借高杰这柄利剑威慑诸镇——
而这柄剑,此刻正直指扬州城门。
这般明码交易,早已將高杰的贪慾浇成燎原野火,再难遏制。
但这一切,圣上皆洞若观火,决不容许。
史可法想到此处,胸中陡然涌起一股决绝之气,猛地一夹马腹,乌騅马嘶鸣著衝进辕门。
两旁持矛的悍卒投来打量猎物的目光,夹杂著不怀好意的低笑。
“史阁部——请!”
亲兵掀开帐帘的剎那,酒气裹著膻味扑面而来。
高杰袒胸踞坐虎皮椅,正用匕首割食羊腿,见来者也不起身。
“给阁部看座!”
高杰用油津津的手掌拍打案几,两个赤膊力士吭哧吭哧抬来酒尊。
一名亲兵闻声,麻利地搬来一张椅子,搁在史可法身侧。
“史阁部请用茶。”
另一名亲兵端来青瓷碗,水面浮著几片绿藻。
史可法刚一落座,便开门见山:
“將军一路辛苦,只是徐州粮秣充足,何故移师扬州?”
高杰发出一声闷笑,匕首在羊骨上刮擦,溅起的肉屑沾在他虬结的胸毛上。
“史阁部这话可笑——”
“徐州那破地儿,老鼠啃完草根都要搬家!”
“史阁部在南京城里待久了,怕是连刀剑锈味都闻不惯了?”
他突然用匕首插穿羊骨,
“徐州就是口活棺材!”
“北有建虏叩关,南有流寇窜突。老子在这夹缝里当孙子?”
他握匕首,猛然抬头,
“扬州富得流油,凭什么让马鸣騄(扬州知府)那缩头乌龟占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