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可法三指拈起青瓷盖碗,指尖轻刮碗沿茶沫,
“圣上念將军戍边辛苦,特命本官送来五万石夏粮,不过——”
他垂眼轻啜茶汤,
“这粮草此刻正沿漕河北送徐州大营。”
“好个清汤寡水的圣恩!”
高杰把玩匕首的动作突然停滯,刀刃映出他抽搐的右脸。
“史阁部这是要饿死我帐下儿郎?扬州盐梟奸商个个富可敌国!”
他猛地一拍案,震得碗盏叮噹作响,
“老子这三万把刀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,既到了这繁华之地——就不打算挪窝了!”
帐外风灯摇晃,將二人身影拉得忽长忽短。
高杰手腕一翻,匕首“噗”地一声扎进案上那只半熟的羊腿,油汁四溅。
“不妨跟史阁部交个底,本帅帐前火头军备了三万人份的军粮——”
“盐商沈裕堂昨夜犒军,说他地窖里藏著三十万两现银,愿犒我大军。”
史可法缓缓离座起身,双眼直刺高杰:
“將军可闻覆水难收?”
话音未落,他袖摆一带,“啪嚓”一声脆响,茶碗砸得粉碎,瓷片与茶汤白沫泼了一地。
“今外敌环伺,內患未除,若此时同室操戈,与亡国何异?將军要做千古罪人么!”
“少给老子唱高调!”
高杰“霍”地站起,虎皮椅“哐当”一声向后翻倒。
他一步跨前,高大的身躯瞬间逼近史可法。
帐內跳动的火光,將两人紧绷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两万具尸体才铺出这条生路!凭什么让老子顶在前头当挡箭的肉盾?”
史可法不语,只俯身拾起地上一段羊骨,手指抹了抹骨缝间残留的油星。
突然將骨头扔回案上:
“將军可知饿犬啃骨?”
“舔髓时齜牙,咽渣时亮爪——可这骨缝里的油星肉丝,够撑几时?”
他抬手虚指漕河方向,
“將军可闻漕河运粮的规矩?水流自南向北,断没有逆行的道理。”
“五万石新麦此刻该过清江闸了。不过。。。。”
史可法语锋一转,突然压低嗓音,趋近高杰耳畔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