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辕门改掛奉旨镇守徐州的大旗,”
“本阁即刻发令——让押粮船队把行军锅都装满。”
高杰虎目圆睁,他比谁都清楚,过了清江闸的粮船,便是插翅也飞不回扬州。
帐內烛火突然“噼啪”爆出一团火星。
高杰后退一步,拳头“咚”地砸在案几上:
“老子偏要看看,”
“是漕粮先到徐州,还是扬州盐商的窖银先到老子的军库。”
咆哮震得帐顶悬著的雁翎盔微微晃动,两个亲兵下意识按住腰间刀柄。
“本阁部不妨也跟將军交个底!”
史可法垂眸整了整衣襟,
“將军未奉詔而擅驻扬州,可记得古语有云:臥榻之侧,岂容他人鼾睡?”
他再度逼近高杰,声音轻却带沉,
“將军现在,就像悬在圣上枕边的刀!一把……不受控的利刃。”
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高杰,
“將军觉得——这觉,还能睡得安稳么?”
剎那间史可法与高杰四目相对,瞳孔里映著的烛火,竟似燃起两簇冰冷的火焰。
高杰双目骤然紧缩,血丝密布,两人鼻息喷在对方脸上,案头烛焰被无形的杀气压得几乎熄灭。
他猛地抄起匕首,寒光贴著史可法耳畔掠过,“夺”地一声钉入支撑大帐的立柱。
一缕断髮自史可法鬢角悄然飘落。
刀柄犹自嗡嗡震颤,史可法连睫毛都没动分毫:
“神机营三万儿郎此刻正在燕子磯操演火器,將军这辕门大帐——”
“怕是转眼便要成他人庆功宴上的牛羊。”
他广袖猛地一甩,烛火“呼”地矮下去,几近熄灭,
“诸镇铁骑枕戈待旦!敢犯天威者,管叫他肝脑涂地,血沃淮扬!”
史可法右手戟指帐外,喝声如雷:
“三军將士的刀锋早飢得滴血,正等著用谋逆者的头颅——祭圣上的大纛!”
高杰虬髯上的油汗在烛光下泛著冷光,他盯著立柱上的匕首,突然抬脚踹翻令架。
史可法趁势逼近:
“陛下不日將御驾亲征北伐德州,届时徐州大营便不再是挡箭的草靶——將军若此时不奉詔……”
“不奉詔又当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