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可法话未讲完,高杰便反声怒吼。
“將军面前三条路,”
史可法以指划案,声沉如水,
“其一,降顺逆闯?那流寇早与將军结下夺妻焚寨之血仇!”
“其二,投效建虏?
“多尔袞若拿你当填壕沟的炮灰,將军以为是与虎谋皮还是自掘坟墓?”
帐外战马突然嘶鸣,跃动的火把將史可法眉间的纹路切割得忽明忽暗。
他突然把手搭在高杰肩上,声音压下,却字字千钧:
“其三,唯有奉詔移师徐州,方能全忠孝之名!”
五指骤然收紧。
高杰袒露的胸膛隨呼吸剧烈起伏,块块肌肉紧绷,却未甩开那只手。
忽明忽暗的光影,將两人的轮廓拓在营帐上,像两尊凝固的石雕。
帐內陡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突然,帐外传来一阵轻微骚动,亲兵压低的劝阻声打破了沉寂。
紧接著,一个清亮的女声穿透帐帘:
“小儿若拜阁部为义父,今夜便退兵三十里。”
帐帘“唰”地被掀起,烛光摇曳中,一道纤细却带著英气的身影步入帐內。
她身著石榴红比甲,外罩素色软甲,左手托著白瓷茶盘,右臂稳稳抱著个锦缎襁褓。
邢夫人!
史可法倏然转头。
这邢夫人本是李自成髮妻,聪明勇武,颇有谋略,在李自成军中时便掌管军用物资调度。
崇禎八年,她与部將高杰私通事发。
为避杀身之祸,二人共谋归附大明,自此高杰成为朝廷帐下驍將。
她將白瓷盘“鏗”地一声磕在柏木案上。
突然掀开襁褓,婴儿粉嫩的小脚丫蹬在酒尊边上:
“史阁部请看,这孩儿昨夜刚吮了扬子江畔的初乳。”
邢夫人左手拔出立柱上的匕首,“鐺”一声掷於案上,隨即说道:
“此儿若啼血辕门,怕要惊动孝陵松涛里的太祖英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