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令既出,战鼓將擂。
御驾,即將启程。
……
午后的阳光带著几分燥热。
朱慈烺换下龙袍,甲冑在身,利剑入鞘。
接过韁绳的剎那,掌心传来战马的温热。
他翻身上马,朱旗招展中,铁骑洪流自通济门倾泻而出。
甫出城门,秦淮河的水汽裹挟著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前方,东水关的瓮城横跨水面,如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码头上,千帆蔽日。
往日南北商贾云集的繁华之地,此刻被一艘艘战船填满。
马快船的桐油舱板蒸出刺鼻的焦味,舷窗渗出昏黄油光。
战舰桅杆如密林刺天,缆绳紧绷的咯吱声与船工號子绞缠一片,奏响出征的序曲。
朱慈烺勒马临岸,目光扫过这庞大的舰队,心中稍定。
不远处,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船工正弓著背,对年轻船工嘶声道:
“马快船分两脉——马船驮牲口,快船载兵甲。”
年轻船工突然指向江面一艘双层战船:
“老丈,那艘船头带铁犀的大舰,怎生比別的船高出半截?”
老船工抹汗嚷道:
“嘿,这叫四百料海沧战船!”
“浅船改的双层壳,五尺吃水,窄水湾里能拧著身子转!”
他喉头滚动,沙声混入江风,
“当年鄱阳湖,太祖爷就是靠这灵巧身子,把陈友谅的楼船巨舰……撕成了碎片。”
老船工沙哑的声音隨风飘入朱慈烺耳中。
此番南京京营发兵,步兵六千,铁骑四千,沿长江北上至扬州,转漕河而上。
与此同时,黄得功部一万兵马自庐州府直赴徐州,与高杰部一万兵马会合。
前锋战船率先扬起风帆,一艘接著一艘,向著远方驶去。
朱慈烺猛夹马腹,胯下战马嘶鸣,朝码头疾驰而去。
风掠过耳畔,带来呼呼的呼啸声。
总督京营戎政——吕大器,疾步穿过如林的士兵,至御前十步扑地奏道:
“稟陛下,海沧战船已备,乞移圣驾!”
登莱巡抚——姜曰广,紧跟其后。
太监韩赞周与秉笔太监李承芳,分立御輦两侧,小心伺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