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慈烺翻身下马,吕大器扑跪的膝甲撞地声还未消散,韩赞周尖嗓已刺破江风:
“陛下有旨,吕卿平身,速速开拔!”
朱慈烺踏上那艘四百料海沧战船。
松木混合桐油的气息沁入肺腑。
他抚过战棚木纹,浅船改良的双层船体在波光中稳若山岳,印证著老船工所言。
船尾瞭望台上,传来瞭望手的梆子声。
朱慈烺探手触到舷窗內侧一个隱蔽的孔洞——那是射击孔。
窗板外面包著厚铁皮,里面垫著浸透桐油的棉毡。
就算建虏的石丸砸过来,亦难穿透分毫。
他仰头望著望著猎猎飘扬的北斗旗。
船头大將军纛上“征虏大將军”五字,金线粲然,仿若星斗坠落人间。
令下既出,船队扬帆启程,旌旗招展,帆影点点。
船身之上,甲士林立,箭矢如林。
船队首尾相连,宛如一条巨龙蜿蜒於河道之上。
朱慈烺甲冑未卸,立於船头,凝视著前方,长江的波涛在脚下翻涌。
战船破浪声中,朱慈烺手指掠过被江风鼓胀的帆索:
“姜卿可曾细读过《瀛涯胜览》?”
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姜曰广,
“永乐年间宝船九桅张十二帆,如海上城闕昼夜星驰,彼时我大明水师旌旗蔽空,鯨波万里亦如履坦途!”
姜曰广肩头微微一震,垂首躬身:
“陛下圣鉴!海上凭风信昼夜行千里,诚如马欢所述云帆高张,昼夜星驰。”
他抬腕指向江面,
“今漕河非海,但昼夜兼程,日行一百六里有奇,不消十日可达德州。”
江风鼓盪间,主桅日月旗舒捲如龙。
当年永乐宝船九桅十二帆的盛景早化烟尘。
此刻四百料战船的桅杆却仍擎著大明的星图:
北斗旗指北,净江旗镇波,二十八宿沿舷列阵,恰如《武备志》所绘“天河战阵”。
夜幕降临,战船掠过扬州。
朱慈烺独坐舱棚內,望向窗外扬州城。
城墙巍峨,灯笼高悬,宛如繁星点点,镶嵌於夜空之中。
忽然,一段沉痛的歷史记忆涌上心头--“扬州十日屠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