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座之上,朱慈烺身形凝如渊岳。
手指悬於紫檀案几半寸——
左侧是太祖冰铸铁律,右侧是万民齐呼“济王”的声浪。
卢世榷那句“诛栋樑则將士寒心”的諫言,横亘在帝王权柄的天平中央。
只一息沉寂。
朱慈烺缓缓抬眸,声如洪钟:
“宗室朱帅钦,尔以奉国中尉之爵,僭越称王,此乃大逆之罪!”
“依律,此罪当斩!”
话音落地,满堂气息骤凝。
朱帅钦的脸瞬间褪尽血色,汗珠自鬢角滚落。卢世榷紧闭双眼,等待那最终的雷霆。
“然……”
声音再起,朱慈烺话锋一转,目光变得深远,仿佛穿透时空:
“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法!”
“太祖祖训明言,『国难之际,宗室功臣权摄王爵以藩屏帝室!”
“成祖皇帝靖难,亦破格封赏丘福为淇国公!”
他霍然起身,朗声宣詔:
“今日朕效先贤,功过赏罚分明!”
“奉国中尉,临危受命,收復失地,功在社稷,堪称有才有德——”
“朕岂能以虚名罪实功,寒了天下忠良之心!”
洪钟般的敕令响彻殿堂,
“非常之功配非常之名!”
“朕今特旨,晋封尔为『济王,食禄千石,暂摄德州防务!”
话音落处,朱帅钦紧绷的脊背如同骤然崩断的弦,猛地一松,整个人软软伏地,哽咽声压抑不住地从喉底挤出:
“罪…罪宗帅钦,叩谢陛下天恩!”
“臣当…当竭尽全力,为朝廷效力,不负陛下厚望!”
满堂凝固的气息骤然泻出,化作一片鬆快的低吁。
旋即,数十道官袍身影齐齐躬下,山呼之声震耳欲聋:
“陛下圣明!”
朱帅钦终被正式册封为济王。
然而,圣諭之中,却少了一词——“世袭罔替”。
这看似不经意的缺失,却意味深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