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慈烺目光掠过持舆图的军阵,忽闻一阵清越的古箏声穿透鼓乐。
他凝神望去,只见抚琴者素衣如雪,十指翻飞,冰弦錚錚,竟似有金戈铁马之音破空而来。
那身影,竟是昔日淮安府救下的女子——卞玉京。
“陛下?”
身旁的吕大器低声提醒。
朱慈烺倏然回神。
刑部尚书解学龙捧囚册上前,朗声奏报:
“献虏酋阿哈布、索尔多等二十八员,请陛下圣裁!”
朱慈烺起身登楼,俯视著絳旗蔽日下跪伏的虏酋:
“朕观尔等本系建州猎户,受偽汗驱使,方犯我天朝。今削髮去甲,发配云南戍边,终身服役!”
话音未落,那跪在最前的索尔多猛地抬头,双目赤红,嘶声吼道:
“朱家小儿!休要假仁假义!待我八旗铁骑再临,定將尔……”
“放肆!”
解学龙厉喝打断。
一旁侍卫的刀鞘狠狠砸在索尔多的后颈上,他未完的诅咒化作一声呜咽,整个人扑倒在地。
太庙之內,香烛繚绕,庄严肃穆。
三牲祭品陈列於列祖神位之前。
朱慈烺亲焚告捷的詔书,青烟繚绕殿內金柱:
“王师破阵德州,斩首四千,驱敌三百里。仰赖列祖洪恩,敢不勠力北疆。”
百官隨赞,整齐跪拜。
丹陛前,《平德州功臣录》宣读完毕。
张武晋总旗,王靖擢升参將,跪地接过“忠勇”铁券,其余有功將士亦依次受赏。
礼成,朱慈烺亲题“碧血千秋”匾额,命悬於忠烈祠前,忽转身掷下令牌:
“传旨光禄寺:赐三军羔羊五千,御酒万坛!免山东赋税三年!”
山呼海啸般的“万岁”声浪再次席捲而来。
乐声渐止,朱慈烺下意识地再度望向教坊司乐班的方向,寻找那抹素白身影。
只见卞玉京正低眉敛目,默默收弦,姿態沉静。
就在她抬眸欲退下的剎那,她清澈的瞳孔猛地一缩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刺中。
两人的目光有了一个极短暂的交匯。
她心中顿时惊涛骇浪般翻涌:
『原来当日淮安城外的恩人……竟、竟是当今天子!
这认知带来的震撼让她几乎无法维持镇定,眼中似有极淡的水光一闪,旋即湮没在低垂的眼睫之后,只剩纤长睫毛微微颤动。
礼乐渐歇,这场昭示天威、告慰祖灵的凯旋大典,至此功成礼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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