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南京刑部大堂。
阳光斜射而入,落在朱慈烺身前御案上,將卷宗照得纤毫毕现。
今日他要在此亲审降虏叛臣,以正国法。
乌木案头,《大明律》与《贞观政要》並排而放,封皮金漆已有些斑驳。
刑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(三法司)及內阁重臣分列两侧,堂內肃杀。
“带逆囚方大猷、王鰲永!”
通传声尖锐响起,打破沉寂。沉重的“咔咔”声由远及近。
片刻后,颈戴重枷的方大猷与王鰲永被押至大堂中央。
锦衣卫猛压肩胛,二人轰然跪伏。
朱慈烺冷眸扫过阶下二人,声音凛冽:
“方大猷,王鰲永!”
“尔等昔日皆为我大明臣子,位列高官,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。”
“然今日为何叛国投敌,助紂为虐,甘为建虏走狗?”
方大猷猛然昂首,颈间铁枷哗啦作响,嘶声反问道:
“陛下问旧臣为何叛国?”
“何不先问朱明为何该亡!明室若得民心,何至今日?”
他顶著沉重木枷,字字如凿,掷地有声,
“旧臣昔日巡抚山东,亲眼目睹朝廷腐败,宦官专权,士大夫贪墨成风,百姓饥寒交迫。”
他嗓音嘶哑,却愈说愈激愤,
“陛下可曾见过山东境內饿殍遍野?可曾听闻百姓易子而食?”
“大明早已病入膏肓,无药可救!旧臣投清,无非是为苍生求一条生路!”
“放肆!”
御案剧震,朱慈烺拍案暴起,
“大明虽积弊深重,然国难当头,更需臣子同心,共度时艰,亦非尔等背国投敌之由。”
他指节叩在《大明律》上,
“尔等食君之禄,却无忠君之心,何谈生路?”
方大猷发出一阵狂笑:
“陛下可曾细数?”
“永乐北征拖垮九边,正德朝豹房耗费百万金,万历爷二十八年不朝!”
“旧臣在户部十五年,见太仓银尽入福王藩库!”
他猛地抬手指向堂外,厉声詰问,
“陛下真以为……靠这腐烂透顶的朱明江山,能护得住天下苍生?”
此言一出,大堂內一片譁然。
刑部尚书解学龙忍不住向前半步,刚要开口,却被左都御史刘宗周伸手拦住。